七月的天空,哪怕黄昏都是清透的,脆蓝泛起火烧云,小山谷里稻浪推涌,美好的稻香翻腾着,让人的心灵仿佛被一轮又一轮的撩拨。
在登津大峡谷住了半月,吴清策一行四人终究等到了师兄所说的月初之日。
站在大峡谷中央地带的崖壁上,顾清欢正全力运起真元天罡决,感受着峡谷中灵气的变化。
只是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与平日不同的地方。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徐徐落到了他身旁,开口道:「所有崖壁都检查过了,没发现何突然出现的洞穴。」
睁开眼,望着气息有些紊乱的吴师兄,不等顾清欢开口,骆闻舟也爬了上来。
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骆闻舟望着极远处快要沉入群山的落日道:「峡谷中的那些异兽都没有不安或者躁动的表现,都和平日里一样。」
又过了片刻,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崖边探了出来,游遍了整座大峡谷所有水域的曲阳泽转头看向顾清欢道:「顾师兄,水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温度和流速都和平时一样。」
感受着带着些许植被清新的微风,吴清策开口道:「或许异象会发生在夜晚?」
骆闻舟听完回想片刻道:「师父说异象会发生在月初,或许并不是指第一日?」
顾清欢缓缓停住脚步真元天罡决,开口道:「过会儿再重复检视一遍吧,我认为就算今日不出现异象,也该有些预兆才是。」
「的确。」吴清策点点头。
就像上次发现雷灵花之前有异兽汇聚过来一样,这次不太可能一点预兆都没有。
「那我再去水里检查一遍。」曲阳泽说着就要往下爬。
「不急,等天色彻底黑了再去吧,先吃些东西。」
拿出干粮分给另外几人,四人边吃边聊了一阵,直到夜色彻底变黑,四人才再次分开,朝着自己负责的区域飞奔而去。
一晚上的时间不多时过去,寅时三刻,四人再次聚首在崖壁上。
但就如白天一样,四人还是没有发现峡谷中有任何不同的变化。
顾清欢皱着眉思考不一会,低声道:「既然师兄说月初会有异象,那第一日绝不该何预兆都没,再找,峡谷内一定有我们没发现的变化。」
「好。」不仅如此三人点点头,又一次散开。
这一次,顾清欢也不再只是用真元天罡决来感受峡谷中的仙气变化,而是走下山坡仔细检查起了峡谷的每一处。
形、声、闻、味、触。
顾清欢将自己的五感发挥到了极致,对于师兄的话,他是绝对相信的,既然师兄说了月初峡谷中会有异象,那就一定会有异象。
也正是因为这种绝对的信任,是以他才产生了一种预感,既然这异象如此不起眼,那很可能自己这行人不及时发现的话,就会与它擦肩过。
黑暗中,第一次这样全力调动自己五感的顾清欢蓦然感觉到自己周遭的一切开始渐渐地产生了变化。
一些平时他全然听不到的声音正不断传入他耳朵内,这时些许他平日里全然没见过的微小光点也开始不断的出现在他身周。
‘这是……什么?’
从未有过的面对这种情况的顾清欢有些茫然,很快,平时没有闻到过的味道,没有感受到过的触感接踵而至,「信息量」大到让顾清欢的大脑有些来不及处理。
「呼……」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嘴里微酸的味道,顾清欢开始渐渐地分析这种变化究竟是作何回事。
‘难道是因为真元天罡决?’
之所以在苦修了真元天罡决后能够比其他苦修者更容易吸收道周遭仙气,除了只因他的身体变的更加亲近灵气外,还只因他的神识变的更敏锐,很容易就能捕捉到游离于天地间的灵气。
如今他五感变的如此敏锐,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到神识变的无比敏锐一样,只是现在这种感觉出现在了五感之上。
猜到了原因,顾清欢便不再这么茫然,而是更专注,也更细细的调动起了自己五感。
「嗡」的一下。
顾清欢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人全新的世界,周遭的一切还与以前一样,但又是那么的不一样。
他能听到树木在呼吸、昆虫在低语、微风在倾诉……
时间在以不同的方式流逝,五感全开的情况下,一分钟仿佛可以当做一整天来用。
在他五感全开的情况下,茂密的草地就像是变成了森林,小石子仿佛一座座高山,小水滴都如同汪洋大海一般。
「咳!咳!咳……」
正当顾清欢沉迷于这种奇妙的感觉时,他蓦然感觉到前胸一闷,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才缓过来一些。
抹去额头上的冷汗,顾清欢认为是自己一时间内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多信息才会变成这样。
微微调整了一下,顾清欢并没有放弃的意思,而是再次全力调动五感开始观察周遭。
因为他发现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注意到不少他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待到太阳再次高高挂起,又环视了一圈登津大峡谷的吴清策回到了集合点,却发现清欢师弟不在这里。
吴清策起初也没太在意,但在骆闻舟和曲阳泽也相继回来后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毕竟他们四人里,清欢师弟理应是做事最有计划,也最守时的一人。
每隔五个时辰就集合一次是他定下的,那他肯定也会是最遵守的那个。
‘出事了!’
吴清策了解顾清欢,他清楚他就算没法来集合,肯定也会想办法传递出信息,但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不见了,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便吴清策立即转头看向另外两人道:「清欢有可能遇上麻烦了,我们分头去找,若是遇到强敌不要轻举妄动,先发信号。」
「是!」
骆闻舟和曲阳泽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点点头便立即朝着两个方向散开。
心中着急的吴清策神识全开,在峡谷中快速的奔跑着,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没跑出多远,竟然就发现了倒在草地面的顾清欢。
在确定顾清欢还有生命迹象后吴清策没有着急过去救他,而是小心翼翼的观察起了周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相信清欢师弟不会无缘无故的倒在这里,自己一行人很可能被谁盯上了。
在剿灭叛党的大半年里,这样的情况他遇到过不少,若不是师兄给他的护身宝物够多,好几次他都差点着了道,栽在坑里。
而这些事情吴清策也没有对师兄隐瞒,每次用掉价值不菲的符纸或者丹药时他都会自觉告诉师兄自己是怎么用掉的。
师兄每次听完都会微笑着说「宝物本就是拿来用的,算不得浪费,但你因为这么蠢的原因把它们用了,就真的有些浪费了。」
师兄每次说完也不会直接体罚他,而是继续微笑着说:「好久没跟你练练了,来吧,攻过来。」
等切磋结束,师兄就会将他丢进药浴桶中,留下一句「好好反省,若是下次再犯同样愚蠢的错误,就不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久而久之,吴清策做事也不再这么冲动,即使再焦急,也不会让这份急切控制了自己的理智,只因就像是师兄说的那样。
「不动脑子的救援除了把你自己也搭进去外不会产生任何其他作用。」
所以这一刻吴清策尽管很忧心清欢师弟的安危,但他还是得先确定究竟发生了何才行。
悄悄从乾坤戒中抽出一张紫色的【屏息符】,吴清策轻声念道:「隐。」
将发出暗淡黑光的【屏息符】贴到身前,吴清策开始按照师兄教他的方法开始确认自己是否业已踏入了阵法中。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做了各种试探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馈的吴清策不禁在心中感慨道。
‘好厉害的家伙……竟然藏的这么隐秘。’
但吴清策不准备继续试探了,因为该试探的他都已经试探过,确认附近并没有任何陷阱,就算真有人拿清欢师弟当诱饵算计他,那大不了也就是偷袭,而对付这种偷袭吴清策业已有了很丰富的经验,只要不是玄灵以上的苦修者,他相信自己都有一战之力。
接着只见吴清策身形一动,如闪电一般来到了顾清欢面前,然后抱起他便继续往前狂奔了几里地。
又一次确认一遍四周情况,吴清策银白色那半的头发突然无风自动起来,一道道电弧在身周出现。
「哈……哈……」
一直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中,确定没人追来的吴清策才将顾清欢放在了地面,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同时发出信号通知骆闻舟和曲阳泽过来。
半个时辰后,顾清欢慢慢睁开双眼,耳边听到曲阳泽兴奋的喊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吴师兄!醒了,顾师兄醒了。」
「清欢,没事吧?」
望着凑到自己面前的吴清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顾清欢揉了揉太阳穴道:「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哪里话,到底发生何了?」吴清策关切的问道。
「不小心神识消耗过度,蓦然就晕了过去,实在是太抱歉了。」顾清欢摇着头出声道,似乎是在责备自己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凌晨他全力开启五感搜寻了一阵后正准备朝着下片区域进发,就突然跟前一黑,倒在了地面。
一切都是这么毫无征兆,让他猝不及防。
听完顾清欢的回答,吴清策则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
只因用师兄的话来说,他刚才是尽全力和空气斗智斗勇了一波,在将清欢师弟救出来时甚至还为自己的成长得意了好一会儿。
‘这件事……还是不告诉师兄了吧……’
不多时,缓过神来的顾清欢问道:「有发现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人同时摇头,都表示自己没有发现任何异象。
强撑着坐起来,顾清欢从乾坤戒中掏出一人蓝晶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昊元丹,吞入口中,顾清欢瞬间感觉到自己原本仿佛干枯了一般的神识海随即充盈起来。
‘不愧是师兄炼的药。’
顾清欢的神识还是第一次经受这样的打击,本以为就算是服下丹药也要休息一阵才能好,却没想到灵丹刚入腹,自己的神识就全然恢复如初。
霍然起身身,顾清欢看向吴清策出声道:「吴师兄,是你将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吗?」
还在为自己刚才一系列行动感到尴尬的吴清策点头回答道:「是。」
「能不能麻烦你将我带回刚才我晕倒的地方?」
尽管刚才晕倒的很蓦然,但顾清欢依然清晰依稀记得在晕倒前的那一刻,他捕捉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一种和这大峡谷格格不入的力场!
「当然没问题。」吴清策答应道。
带着顾清欢回到他刚才晕倒的地方,吴清策轻声问道:「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会儿了吗?刚才你脸色很差。」
「不要紧,师兄的灵药效果很好,只不过这次得麻烦吴师兄你照望着我点,我等会儿有可能会又一次晕过去。」
尽管不清楚顾清欢打算做什么,但吴清策还是爽快的答应道:「没问题,放心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朝着吴清策点点头,顾清欢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感觉,并渐渐地控制着玄气朝自己的五官涌去。
‘就是这个感觉。’
抓住诀窍的顾清欢再次全力催动五感,并且在瞬间就捕捉到了晕倒前所捕捉到的那股特殊力场。
确定了方向,顾清欢立即朝着那方向快步走去。
吴清策他们三人才是小心翼翼的在顾清欢身后方跟着。
来到了一处河岸边,确定特殊气息就在自己脚下的顾清欢收起了玄气,让五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就是这个地方了。」顾清欢回头对吴清策三人说道。
吴清策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异象在这里?」
「嗯。」顾清欢点点头,蹲下身抓起一把土道:「这个地方的土比起其他地方都要干燥一点。」
学着顾清欢抓起一把土,吴清策捏了半天也没感觉到这土有何特殊之处,便他立即沿着小河跑出了几里地,并又抓起了一把河边的土捏了捏。
‘神了……这捧土竟然真的更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