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顾阴远的笑容收了些,心中一转,若不是芳菲,他都已经忘记这大女儿业已失了忆,前事大多都忘记了,这才温顺些,可骨子还是在那,本性不变。
顾初月微微抬头,浅浅一笑,半调笑言:「要说温婉娴静,二妹妹比起我可好太多了,只是我往祖母那跑的勤了些,祖母又不好意思赶我,这才让我有机会赖在那,幸好祖母没有经常见到二妹妹,不然两相比较,我啊,早就被嫌弃了呢。」
初月从小就和她亲,也是养在她身旁的,尽管单纯耿直,但是性子火爆,沾火就着,说不得,就算是老爷,她也是顶撞的,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今日,这般圆滑的话居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王氏本不想开口,老夫人对她不过一般,也轮不到她开口,只是对于顾初月的变化有那么电光火石间的呆愣。
在感叹之余,又觉得有几分陌生,与其说失忆,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但是对于芳菲,她是不忧心的。
顾芳菲的确不爱往老夫人的院子跑,老夫人一副威严相,对待他们好几个孙辈都不是特别亲近。
就连青绍哥哥此物她的嫡孙也是一样,尤其是每每过去时不时还要挨训,她就更不想过去了,除了规定的请安日子,平常都是绕着老夫人走,要说讨好,那心思都在她爹爹身上。
顾初月这话虽然暗示性十足,可顾芳菲也不是个冲脾气,听到这话也脸不红心不气的,只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朝着顾阴远撒娇道:「那我可就信了大姐姐的话了,到时候若被祖母嫌弃爹爹可要帮我跟祖母求情啊。」
身为人父,顾阴远极其喜欢这种被儿女依靠的感觉,顿时笑言:「菲儿若是这般喜欢祖母,不如也一同跟过去诵经,修修心性。」
老夫人侧眸一扫,不慌不急的道:「芳菲孝顺,我心里清楚,只是今儿下午诵经念佛不是为了祈福修心性,而是为了还愿,现月儿已经平安到家,还是让她自己去还愿才显得诚恳。」
老夫人毫不迟疑的驳回,顾阴远只能陪着点头,连连称道:「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老夫人出了正厅眼看着渐行渐远,剩下几人这才落座,还没动筷,就见一小厮进来在顾阴远身旁耳语几句。
顾阴远便急忙的起身,对着王氏母女道:「公文圣上催着要,你们先吃。」
王氏一听,立刻起身贴心道:「那妾身去厨房亲自做些老爷爱吃的糕点送些过去,空着肚子可不行。」
顾阴远见自己的妻子娴雅贴心,女儿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一时间看向王氏的眼神都露着柔情万千,温声道:「不必了,初月失踪,你实在操劳,现下初月业已回府,你还是好好歇息才好。」
正厅一下子就剩了王氏和顾芳菲二人,王氏清楚自己女儿不肯吃亏,今儿却差点栽了跟头不太开心,连忙夹了一块鸭肉到她碗里。
「菲儿,娘亲看你刚刚只吃了几口,是不合胃口吗?」
顾芳菲疑惑的转头看向了王氏,道:「娘亲,这人真的是顾初月吗?」
王氏皱了皱眉头,「别开口闭口就是顾初月,那是你大姐姐,小心让你父亲听到后不开心。」
见女儿脸色微沉,她也不再说了,只道:「我之前遇见了李太医,问过一嘴初月的病情,确实是瘀血较大,只依稀记得一点零碎的事情了,失了记忆的人,行事作风变了也是情理之中。」
顾芳菲讽刺笑了笑,「确实,否则依着她那性子,可由不得别人说她半句不好。早就顶撞爹爹了。」
不知想到了何,王氏坐到了顾芳菲身旁的位置,小声道:「你平日里少往菡萏堂跑,小心你祖母知道了不开心。」
顾芳菲却浑然不在意,「祖母本来就对我不冷不热的,庶祖母到对我很好。」
王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初月瞧不上她,青绍又不在家,她不对有礼了还能对谁好,你有往菡萏堂跑的功夫还不如多往寿辉堂跑跑。」
寿辉堂,是老夫人住的地方。
顾芳菲已经被祖母给训怕了,摇头叹息,「祖母太过严格了,比宫里的教规矩的嬷嬷还要严格,我有些怕,不想去。」
一说到这,王氏还是很感激顾老夫人的,想起自己女儿这优秀的规矩礼仪,道:「哪有老人家不喜欢孩子的,上次来教你规矩的嬷嬷不就是你祖母她老人家给找的?那可是伺候过太后的老嬷嬷,规矩礼仪都是一流,自从太后过世后,一直在宫里受着尊贵享福,谁来请都不出山,要不是你祖母请来的嬷嬷,你哪能学到这么好的规矩礼仪?」
顾芳菲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头,「的确,上次游船会,我还被贵人夸奖了呢。」
见女儿将话听进心里去了,王氏立刻趁热打铁,接着道:「你祖母只不过是不把这些疼啊爱啊放在言辞里,要是你总往菡萏堂跑,小心你祖母心寒,到时候有事情都不帮着你了。」
顾芳菲这么一听,也有些慌了,到底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遇事这主心骨啊,还是在王氏身上。
「娘亲,可是……可是……庶祖母是爹爹的亲娘啊……」
王氏怜爱的望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满意,便越发细心的跟她说道:「你爹爹孝顺,菡萏堂的那位无论是吃穿还是用度都不比寿辉堂的差,不过是让外人瞧着不能比过寿辉堂罢了。
你也不是没去过菡萏堂,你心里能不清楚吗,一人姨娘做到今日这般地位,实属是大幸了,还不是母亲宽容,父亲去世时,留她一命,这才有了今天。」
顾芳菲还想辩解,「可那时爹爹已经当家做主,难不成还留不下庶祖母不成?」
王氏摇头叹息,不由得想到那年母亲一人便扛起了整个学士府,更是听过母亲还未及笄便扛起了整个一等忠勇公府的威名,不依靠家族,还能成为家族的依靠。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业已年迈,也没有任何人敢轻视半分,顾芳菲只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自然不知道这些旧事,可王氏却清楚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