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玩城音乐声吵闹,五颜六色的灯在四周旋转闪烁。
闻屿择挂了电话过来,注意到屏幕上分值刷刷掉——、
角色被逼到墙角,血条直降,张牙舞爪的丧尸跳上来将他啃了个精光。
才五分钟,贺涛已经玩儿死了两把,分都快给他清零了。
闻屿择扯着他的肩头向后,不耐道:「你特么怎么菜成这样。」
「我好心帮你打,你就这样回报我?」
闻屿择懒得理他。
重新扔了个币,拿枪调整角度。
「接这么久电话,陈小沁打的?」
「她说国庆过去聚聚。」
闻屿择偏头压枪,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枪托,眯起一面眼睛,漆黑瞳孔全神贯注盯着荧幕。
「你和肖奇山去吧,我没空。」
他身形高挑,肤色冷白,一身校服宽大却不显臃肿,浑身青春恣意的少年气。
旁边路过三四个女生,停住脚步脚观看,一面小声议论着,眼神兴奋。
「你不去我们肯定不去了。」贺涛说,「你放假要干嘛,又去跑赛道?」
「嘭」地一声响——
丧尸张牙舞爪冒出来,刚跳下阳台就被爆了头。
闻屿择没说话,算是默认。
「行吧。」
贺涛懒洋洋靠在机器上,扫了一圈围观的女生,觉得挺无聊。
「我说你能不能玩点别的。这机子的最高分才被你刷新了,还没人破呢,一贯玩此物有意思吗?」
电玩城为了迎合年少人的喜好,买了好几台新款游戏机。而这台设备拥有近似仿真狙击枪的手感,更受欢迎。
闻屿择压枪拉栓,下颌线紧绷,
「彩笔当然体会不到。」
「......」
贺涛被怼得猝不及防。
「行行行,就你是高手。」他撇了下嘴,抬下巴说,「高手等会儿带我吃鸡去。我马上升黄金三了,能够解锁新皮肤。」
闻屿择端着枪,动作利落,对准前面又是「嘭」的一下,屏幕上的分数刷刷滚动。
他瞥了贺涛一眼,淡声:「才吃了一下午,你不怕屁股坐扁。」
「靠,有礼了意思说。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带妹子,跑去玩何单人四排,我至于一下午吃不到鸡嘛...况且次日是周末,晚上当然要通宵啊。走嘛走嘛吃鸡去,打什么丧尸啊。」
闻屿择被吵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不情愿地「啧」了声。
「行了,等我这把打完。」
「那我先去买包烟。楼下等你啊。」
贺涛心满意足,哼着小曲儿下楼。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包软云,低头撕包装。
不远处,投射来一道亮堂堂的白光。
顺着这道光,传来一阵争吵声。
贺涛抬起眼。那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味道不错,他们一群人经常去吃。
再前面是一家酒吧,隔壁街是宁县职高。
这个地方是两所学校的交界,龙蛇混杂,吵架打闹都是常有的事,
他没打算管闲事,只是随便瞟了一眼。
这一瞟不得了——
男生拉着女生手腕向后扯。女生背着书包,站不稳,趴到桌上差点摔了。而偏偏凑巧,女生穿着的是--
二中校服。
十六七岁的青少年荣耻感都特强。做着中二的江湖梦,还有种把逞意气当仗义,替人出头特有面子的幼稚心态。
贺涛把烟盒揣进兜里,走上前去。
「喂,你们好几个!」
突兀的呵斥声。
寸头一顿,不耐烦转身。被他抓着的女生很漂亮,皮肤白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圆了,满是屈辱和愤怒。
贺涛一愣,认出楚璃。
同时认出那一脸欠揍的寸头。隔壁职高的,叫邵俊文。
「胆子不小啊,连二中的女生也敢欺负。」贺涛粗着声音说,拳头捏得咔咔响。
「还不给老子松手!」
......
楚璃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那人穿着二中校服,很瘦,相貌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只不过一切都不重要,她脑海里只浮出两个字--救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她没来得及完全放松,心又吊起来。
邵俊文仍一寸不让地捏她的手腕,不屑扯了下嘴角:「呵,又是二中的傻逼。」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神,黄毛意领神会站起身,将嘴里剩的半截烟吐在地面,碾灭,大摇大摆走过去。
二中和宁县职中离得近,只隔了一条街。
两所学校夙有积怨。今天你不给我面子,明天我就让你触霉头。找不完的理由出不完的气,争斗没完没了,打架比随堂测试还频繁。
接下来的场面,是楚璃不想注意到的。
昏暗巷子里回荡出皮肉绽开的声音,和粗重的辱骂声。
黄毛壮实,块头几乎当俩贺涛。力气大得像蛮牛,贺涛不多时落于下风。
??
楚璃没见过人打架,看得眼皮都跟着跳。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贺涛已经整个人趴在地面,白色校服全脏了。
除了她,一桌的人都在看好戏。不止这一桌,其他人也见惯不怪,表情差不多。
……
贺涛肿着一面脸,想要支起身子:「你大爷的,老子今日…」
黄毛又是一掌砸过去,扯着他的衣领,怒声:「就你,长得跟竹竿儿似的,还他妈耍横呢。」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楚璃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完了。
她绝望闭了闭眼,寻思着一杯白酒会不会直接给肚子烧个窟窿时,忽然「哗」的一声——
一只黑色书包飞过来。力道很大,刚好砸在黄毛的面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草你m...」
黄毛被砸偏了头,骂骂咧咧抬起眼,倏地变了脸色。最后音节只做了个嘴型,吞进肚子里:「择...择哥。」
风吹树叶响,白色的身影从夜色显现出来。
少年人高腿长,脸廓凌冽,身上校服松松垮垮。光晕打在他头顶,曝成耀眼的金色。
楚璃眨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草谁呢。」
闻屿择猎猎走来,猛地一掌砸在黄毛肚子上。
皮肉被重击发出闷响,黄毛痛得直弯腰,接着被一脚揣在腿后弯,「咚」地一声跪在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好几个杀马特都傻了眼。
闻屿择眼底渗出戾气,一脚踩在黄毛肩上,手背血管贲张,抓住黄毛的头发,猛力一扯。
「上次说何来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脚不断用力,狠狠往下压,骨头声咔咔地响。
「啊啊啊...」一阵惨叫。
黄毛那么大的块头,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刚才还骂骂咧咧气焰嚣张,这会儿说话都打结。
「说说说以后绝不再惹事,注意到二中的人绕道走。」
「那你在干什么,皮痒了?」
「不是,是他先...哎哟,碎了碎了...」黄毛苦苦求饶,眼泪都疼出来了。
贺涛捂着脸,一瘸一拐过来,往黄毛屁股上踹了一脚:「就你这傻逼玩意儿,跟你爷爷横——」
「我说阿择。」
这时,一道声线介入进来。
邵俊文酒醒了三分,将楚璃按在凳子上,往前一步:「一点儿小冲突,你至于废他一条胳膊?」
叶晖以前是职高的老大,跟闻屿择打小就认识。有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不错,还一起打台球。再后来叶晖毕业了,闻屿择成了这片儿最厉害的。
邵俊文勾起一人假笑,他和闻屿择认识,是只因叶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至始至终,邵俊文都被压了一头。他忌惮他,又不肯服气。
「废了又作何样。」
闻屿择抬眼,嗓音不带情绪,「他手贱,敢动老子兄弟。」
邵俊文顶腮,隐忍道:「我们不知道那是你兄弟。现在你人也打了,他这胳膊至少得养半个月,大家算是扯平了。」
「况且是这妹子先惹的咱们,还打了我。」
邵俊文夸大其词,按着楚璃的肩,不让她动,「何事情总得讲个理字儿吧。」
......
这人还倒打一耙,楚璃简直无语了。
少年眼尾狭长,漆黑瞳眸不带半点温度,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无动于衷。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何。视线一转,撞上一双锋利的眼。
楚璃忘了说话。
那电光火石间,不好的回忆涌上大脑,浑身血液从头冷到了脚。
「那行。」
昏暗光线下,闻屿择喉结微动,侧脸拉出锐利的冷感。
他松脚,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书包,拍拍灰:「涛子,我们走了。」
......
果真。
黄毛还趴在地上哎哟哟,起不来。
贺涛肿着脸,诧异地来回转头看:「啊???可是她...」
闻屿择书包斜跨在肩上,扭头,不以为意问:「你认识?」
贺涛摇头。
但这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
大家都一人学校的,还见过好几次。人家一文文静静的女生,作何可能去惹邵俊文他们。
「那不就得了。」
「不是,你今日吃秤砣了?这么铁石心肠?!」
闻屿择懒得理他,两手抄进兜,迈步就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除了贺涛,现场好几个杀马特也一脸诧异,面面相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意思,真不管啊?
会不会哪天又突然发神经,跑来找他们翻旧账啊?
一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秒…
三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几人正愣着,一旁的少女捏紧手心,从喉咙里逼出一道声音:
「闻屿择!」
「……」
众人齐刷刷转头。
被点名,闻屿择停下脚,站在背光处。没走,也没回头。
「你答应每天要送我回家。」
她语气埋怨,又有点委屈:「说话不算数?」
话一出,在场人全懵了。四周骤然安静,连风都停止了。
闻屿择从阴影里回身,偏头,好笑地斜睨着她: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