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大雨哗啦啦下了一夜。

房屋被雨水冲刷浸渍，空气中都带上了潮湿的霉味。

楚璃早晨醒来的时候，鼻子堵住，嗓子也有点干。她起床用热毛巾捂了下，喝下一杯热水，还是没有缓解。

估计是夜里着凉，感冒了。

楚璃望着镜中的苍白脸孔，轻微叹了口气。

从衣柜里拿了件长袖衫，再在外面套上校服外套，才背着书包去公交站。

一早上天气都阴沉沉。

拜昨晚的大雨所赐，操场还是湿的，大课间不用出早操。

大部分学生窝在教室。睡觉的，聊天的，更有甚者拿出扑克打牌的，闹哄哄的得像菜市场。

楚璃被吵得静不下心，脑袋有些昏沉。她将书本合上，趴在桌上休息。

趴了不到半分钟，突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下桌子。

楚璃惊了一下，抬起头来看——

课桌被撞歪，摆在上面的课本掉到地面。

视线往前，一道女生背影大摇大摆走过去。而叶铭茜坐在斜前方课台面上，敲了个二郎腿。在楚璃看过去的电光火石间，叶铭茜渐渐地低下头，若无其事拨弄自己的指甲。

楚璃没有把课本高高垒在台面上的习惯，甚至都没有放到桌角边。像刚才那么撞一下，课本不可能掉到地面。

意思就是，她的书是被人故意扔的。

「捡起来。」

楚璃对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声。

声线不小，周遭一圈人都听到了。刘梦站定回头，指了指自己鼻尖。

「我？」她哼笑一声，「凭何？」

「你扔的自然你捡。」

楚璃嗓子不舒服，说话带着闷闷的鼻音。

刘梦一脸不屑，大声嚷道：「过道那么多人，你哪只眼睛注意到是我扔的？」

「过道那么多人，怎么就你一人人回头？」楚璃反问，「对号入座？」

她刚才没喊名字，刘梦不打自招地回了头。

如果真是不小心撞到的，不理应是这样的反应。

刘梦愣了好几秒，后知后觉地一阵恼怒。

她回身走过来，皱着眉，气急败坏道：「靠，老子说了没扔。」

闹出动静，不少学生看过来，大部分都是事不关己的八卦心态：

「这个新来的平时不都挺安静清冷的嘛，怎么惹上刘梦了？」

「谁知道呢，或许她惹的不是刘梦，是叶铭茜。」

「啊？怎么惹到叶铭茜了？」

「你没听说她和闻屿择的事，有一次晚自习还送她回家了。」

「我去，那可有戏看了…」

......

楚璃盯了会儿刘梦，又扫向四周。

潘朵恰巧不在，一圈人她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她现在头昏脑涨，没力气跟刘梦扯，况且现在的局面她明显不占优。

楚璃轻轻看回刘梦，眨了下眼：「真不是你？」

刘梦见她态度软下去，嚣张气焰更盛。叉着腰，扬眉厉声说：「废话！」

气氛僵持住。

叶铭茜坐在旁边，嘴角挂着笑，旁边一人跟班低头跟她说了何，也在笑。

她们想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转学生很久了。这次让刘梦搞她，就是等着看她忍气吞声的样子。

成绩好作何样，长得好作何样。

二中的规矩她不懂？

没关系，她们来教。

周围齐刷刷十几道视线，都等着楚璃的反应。

楚璃垂头，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书，语气轻飘飘：

「那算了。」

「……」

那算了？

刘梦睁大眼睛，一点都不想就这么算了。接着，她看见楚璃弯下腰，不急不徐将课本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一掌打在棉花上。

对方一脸漠然，根本毫不在意。

明明她才是被作弄的那一人，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刘梦憋着火，仍不想放过：「不算了你还想作何？你有证据吗？冤枉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表情愤懑，还没怼够，却见楚璃渐渐地坐回位置，将课本放进抽屉，两手趴回桌子，脑袋埋上去。

睡了。

周遭看热闹的人失去兴致，纷纷散开。

刘梦被无视掉，眼睛瞪成铜铃，气炸了。

可楚璃一身疏离冷淡的气质强烈，睡觉的动作又太过理所自然。

她在一旁咬着牙，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

正好这时，潘朵踩着预备铃声回教室。

「作何啦刘梦？」潘朵问。

刘梦一脸不畅，懒得回答。

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

风带着力道，吹开空中堆叠的乌云，变得薄薄一层。

天光泄露出来。

宁县的气候跟人的脾气一样，捉摸不透。说是降温，日中竟然开始出太阳。

一度以为会被占掉的体育课，奇迹般地逃过一劫。

同学们兴奋地换上短袖，结伴前往操场，只有楚璃穿得厚，慢腾腾走在后头。

做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扫了一眼队伍，手指朝里一指：

「这位女同学，捂这么多干啥呢？」

众人闻言，纷纷侧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隔着一列队伍的潘朵举了下手，替楚璃回答：「老师，她感冒了。」

体育老师是一名严厉的中年女人，平时不允许学生随意请假。她见楚璃乖巧，白白净净的，难得心软一次。

「那就...去场边坐着休息。」

楚璃轻轻点头，顶着一众目光出列。

一件长袖加一件外套，穿得的确有点多了。早晨那会儿阴冷不觉着，现在太阳光一晒，脖子跟后背都开始发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璃走到操场边的台阶落座，脱掉校服外套放在一旁。

阳光温和，风变得幽凉。

额前刘海跟着晃动，她眯了眯双眸，望着一群学生绕着操场跑步。

少男少女青春活力，跟她以前的同学一样。

然而细细看，两者又有着微妙的差别。

他们少了收敛，少了深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每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却都如出一辙的肆意，直白。

楚璃手搭在膝盖上，遥遥望着他们。

像是也一同感受到，一种不曾有过的青春活力。

与此同时，楼上高二七班教室。

物理老师正站在讲台发飙：「次次交白卷就你们两个，很得意是吧？ABCD都懒得勾一个是吧？不学就滚，滚去走廊站着。」

话音在教室回荡，全班都在憋笑。

后排两个男生相继霍然起身来，懒懒散散走出教室。

「阴了一上午，现在居然出太阳了。」

肖奇山伸了个懒腰，靠在栏杆上，「外头的空气就是好啊。」

闻屿择瞟了一眼，懒得理这个自欺欺人的傻子。

他这会儿困着，想抽烟。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回想起烟盒在课桌抽屉。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算再混，也没混到公然返回教室拿烟抽的地步。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耷拉着眼皮从兜里摸出移动电话。

阳光正好，学生们都在上课，走廊空无一人。

肖奇山百无聊赖地打哈欠，打到一半，双眸亮起来：「哟，小女神在上体育课呢。」

他们这个位置，刚好能够注意到学校操场。

闻屿择指尖停下，从手机抬眼，双眼皮压出一道褶皱。

太阳光洒在少女身上，柔和而稀薄。她穿着一件长袖T，长发扎成低低一束，脚步缓慢，背离人群往场边走。

整个人在光晕下显得毛茸茸的。

闻屿择轻轻觑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后背抵着栏杆，点开一局游戏。

肖奇山观察他脸色，笑了下说：「我问了涛子，你上周五当着邵俊文的面把他兄弟揍了个半死，就是为了那小女神？」

「为她？」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闻屿择皱眉，语气又冷又不耐烦：「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肖奇山扯了下嘴角，赔笑道：「我有病我有病。」

「不过吧，她那长相的确挺祸害人。眼睛跟装着水似的，还一脸清高样，尤其望着你的时候，有点倔又有点傲，啧啧…」

肖奇山摸着下巴说，眼睛望着操场方向。

「你说，她是不是没何朋友啊？」

闻屿择在心里呵了声。

就那鬼性格，天天用下巴看人，能有何朋友。

「那我要是贴上去跟她朋友，会不会特容易啊？」

闻屿择眼皮没抬，懒声：「对，特别容易。你现在就贴过去，别在这儿吵老子。」

「......」

肖琦山白了他一眼。

再往操场一看，不淡定了：「不对啊，她好像跟人吵起来了？」

闻屿择眉心皱了下，转身看过去。

操场上围了一圈人，楚璃和叶铭茜被围在中间。楚璃手里抓着一件外套，说着何，还指了一下操场边的某个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离得太远，听不见声线，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也不难猜。

叶铭茜横行霸道，楚璃清冷高傲。

两人碰一起，绝不会是何好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肖琦山问：「那女生还是上学期追你那羊毛卷，叫叶何来着？」

「叶铭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对！她有些来头的，她哥是隔壁职高的大佬。」

闻屿择收回视线，移动电话游戏角色业已被击杀，站在泉水等复活。他垂头，烦躁又倦怠地支着栏杆。

叶铭茜什么来头，他一清二楚。

而这位大小姐倒好，好惹不惹，尽惹些不该惹的。

可是这些关他什么事。

人都不拿正眼看他，他没可能再舔上去帮她收烂摊子。

肖琦山趴着栏杆，脖子伸得老长。

「作何就没一个劝架的？」

闻屿择低眉，不说话。

游戏角色复活，他的手指开始操控屏幕。

「小女神哪吵得过她啊。」肖琦山啧了声。

「不行，我得下去主持公——草，被人抢了！」

移动电话游戏传出一声惨叫。特么的刚出泉水半分钟，又被人阴死了。

闻屿择不耐烦抬头。

看清操场情况后，脸色沉下来——

一名校服板正，戴着眼镜的男生出现，挤进人群。

他赶在叶铭茜动手之前，径直挡在了楚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