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铜面具 第五十章 神明远去

「你的……不，我的这只青铜面具有什么特殊的作用，或者能力吗？「

待送走了出征的大军，回桃山的路上，陈余试探着向彩云追问道。

「夫君像是很在意它？」

「只是随便问问，它的样式很奇怪……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

祭礼结束后，彩云又变回了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女模样，与在祭台上呼风唤雨的大祭司判若两人。

注意到陈余小小翼翼、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笑言：「没什么不能说得！」

「这只面具是历代大祭司的传承信物，也是身份的象征，传承已有数千年，但却从未有人真正戴过！」

陈余奇道：「这么贵重？你把它送我，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彩云道：「我生来便是大祭司，不需用一件死物来证明身份。若真有人以此为难……那这大祭司不作也罢！」

「反正我早就觉得没何意思，实在枯燥无味，还不如下山好好玩耍！」

陈余听得好笑，原来你早就有撂挑子的想法，但工作起来却又一板一眼，无比认真。

「当大祭司不是很好吗？那么多人唯命是从，听你调遣，甚至还攒下那么多财宝！」

「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喜欢。」

陈余见她面带忧色，不由问道：「你从昨晚开始就没了笑脸，碰上难事了？」

彩云沉默不一会，勉强笑了笑：「怕是过不了不久，金沙国便在没有大祭司一职了？」

「为何？」陈余疑惑追问道。

「注意你的身份，有些事是你能打听的。」彩云忽然沉下脸，双眸里泛着寒意，声线冷得如同千年冰川。

陈余不知她为何突然翻脸，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却令他汗毛竖起，悻悻不敢多言。

彩云见她这幅模样，忽然噗嗤一乐，暴涌出一阵银铃似得响声，明媚的笑容驱散了天际的乌云。

「逗你呢！」

「夫君真有趣，竟也当真！」

陈余嘴角一抽，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勉强找着场子，「我这不是配合你表演嘛！」

彩云忽然凑近过来，秋水似得眸子里清晰映照着陈余的脸，呼吸的热息扑到陈余脖颈，令他一时目眩，心跳也砰砰快了许多。

陈余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目光也有些躲闪。

彩云却又贴近了几分，出声道：「你为何如此怕我？」

「没……没有！」

「那就是不相信我！」

「怎……作何会？」

「那你是……害羞？」

这句话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陈余猛然挺直身子，目光与彩云形成对视。两人的脸仅有一线之隔，几乎就要碰到。

「胡说！我会因为你这比七月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感到害羞？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你，何叫坏人！」

彩云眨了眨眼，不避不让。

对视了片刻，陈余先却败下阵来，错开了视线。

彩云得意道：「你就是害羞！一个大男人，脸皮那么薄！」

「……「

「好啦，这个地方没有旁人，没人能帮你。我再问你一人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喜欢……我吗？」

陈余很想随即回答，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女人，荒原上的流民启蒙很早，十几岁变结婚生子的年少人比比皆是。而他自己，也不只对一人女人说过「喜欢」，甚至和对方说着带颜色的段子讨骂。

但这次却和以往有些不同，明明能够脱口而出的两字，忽然变得重若千钧。似乎只要说出口，变成了真正的负担、责任甚至是……情感！

作何会会这样，陈余忽然有些迷茫。他一向信奉使用主义，为了完成任务，不止一次使过不太光彩的手段，将信任、天真、愚钝甚至是好感当做能够利用的武器。

这次本理应也是这样，可是面对少女清澈的瞳孔，他忽然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像是第一次亲手杀人前，那种心脏被茫然、恐惧支配的不知所措，和自我怀疑。

他忽然明悟，当遇到特别的人时，「喜欢」不是一笔一划的文字，而是纯粹而神圣的情感，是人与人之间偶然却又命中注定的灵魂共鸣。

可他仍旧困惑，「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待在彩云身旁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是「喜欢」吗？

他分辨不清楚。万一不是呢？况且，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叫做金沙国的地方，未来的命运变得扑朔迷离，前路未知。他定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方世界。

自己注定只是个过客，怎能因为一时的好感就不负责任的和一人烂漫少女做出「喜欢」的承诺呢！要是某天自己又莫名其妙的消失，留下她如何自处？

陈余的思绪纠结成一团乱麻，许久没有说话。

彩云眼中的亮光逐渐暗淡，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出声道：

「又害羞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陈余见她黯然的样子，胸口的位置隐隐作痛，很想也大大方方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但只是望着她，就已用光了毕生的勇气，再也没有余力说出那两个本应如此简短、没有任何重量的字。

彩云已经转过身去，手指轻抚着路旁横斜出来的一只桃花，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怕是金沙国最后一任大祭司了！」

陈余巴不得立刻转移话题，将自己从纠结的心境中解脱出来，当下追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彩云解释道：「大祭司是太阳神在人间的使者，可以将信徒们的祈求转达给神明，再将神明的恩赐反馈给信徒。就像一只来往天界和人界传递信息的信鸽。」

「可这次祭礼出现了变化。我……我感知不到太阳神的注视！当时我很惶恐，以为遭到神明的厌弃，但还是强撑着进行完所有的仪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后回想，却觉得那种感觉并非厌弃，而是……漠然！」

陈余皱了皱眉，细细分析着她的描述，忽然觉得有个地方说不通。

「可太阳神还是赐下了神恩……所以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彩云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其实从数年前我便有这种感觉，太阳神正离我们越来越远。这次的感觉尤为明显。」

「或许用不了多久，太阳神就会彻底远去。而身为神明使者的大祭司，将会变成凡人。」

「真到了那天，你愿意带我走吗？一人普通的女子，没有财富，没有地位，你还愿意吗？」

这一次，陈余没有任何犹豫的微微颔首。

少女忽然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而后吐了吐舌头：

「骗你呢，傻子！你是我的夫君，真要离开也是我带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