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凡尘微光 第六十七章 失踪

如何采摘这株合欢草，一下子成为了摆在学生们面前难以破解的难题。

「坡面太陡了，而且潮湿光滑，攀爬时几乎难以产生摩擦力。」名叫沐沐的女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能不能绕到悬崖顶部，从上面索降。」一个男生提议。

他话音刚落，班长张久就提出了质疑，「可是我们并没有足够长的绳索，而且，山上的道路崎岖难行，等我们绕到山顶估计天业已黑了，视线昏暗的情况下下山太危险了。」

众人一筹莫展。

这时，队伍中身材矮小的男生忽然站了出来，轻拍自己的胸脯，「我学过徒手攀岩，每个假期都跟着教练在郊外基地参加训练，多次参加过区里举行的攀岩比赛。让我来试试吧！」

「行啊，黄明明，没不由得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户外达人。」

「你真厉害，居然学过攀岩。」

望着周围同窗们投来羡慕赞叹的目光，黄明明挠了挠脑袋，有些赧颜。他性格内敛，不喜张扬，不然也不会连身旁朝夕相处的同学们都不清楚他还拥有攀岩的技能。

许久一脸正色转头看向黄明明，有些犹豫，「别勉强，实在不行咱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这里毕竟是野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安全第一。」

「放心吧，班长，我平常训练时都是爬30米的悬崖，这次只有十几米，不会有问题的。」

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许久沉默不一会，还是同意了。

黄明明从背包里取出几根将近30公分长的岩钉，还有一只小巧的锤子别在腰后，走到悬崖旁打量不一会，手指忽然探进一条狭窄的岩缝里，另一只手扣住了一块鹅蛋大小的凸起石块上。他双臂发力，脚尖微微切在岩壁上，整个人就如同壁虎般矫健灵动得向上攀爬着。

他恍如站在钢丝上翩翩起舞的舞者，每一人动作都带着莫名的韵律，令观者赏心悦目。

几乎眨眼功夫，黄明明就爬到了近5米的高处。他忽然松开了一只手，整个人的重量全靠一条手臂支撑着。这个动作令下方的学生们一阵惊呼。

他唯一能活动的手取出岩钉和锤子，将岩钉敲入岩缝后，又取出绳子系在岩钉尾部，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安全绳。

学生们看的心惊胆战，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仿佛正在高处攀爬的人是他们自己。

一个女生险些惊叫出声，她忽然一个激灵，担心干扰到此刻正攀岩的黄明明，赶忙用两手捂住了嘴。

陈余看了不一会就没了兴趣，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巨石旁，将一根香烟擒在嘴里，正要点燃打火机，后背却被人微微戳了一下。

陈余疑惑回头，却见那名叫沐沐的女生正望着他，欲言又止。

「那……山上不能抽烟，容易引起火灾。」

陈余没放在心上，「这个地方潮湿阴冷，即使刻意生火也没那么容易点燃。」

「那也不行，总归会有些安全隐患的，况且抽烟对身体不好，容易引起肺癌和心血管疾病。」

她忽然将手伸进衣兜里，取出了一枚糖果，对陈余笑了笑，「实在想抽烟的话，就吃这个吧，我爸戒烟的时候吃了好多糖呢！」

这个女生的举动给陈余带来一种古怪的感觉。在荒原不论男女，很多人都会靠抽烟来舒缓压力，排解寂寞，甚至是一种特殊的社交手段，陈余倒没有那些需求，只是在环境的熏陶下也把抽烟当做了一种习惯。

从未有过的有人当面告诫他抽烟的危害，他觉着有些新奇，还有些接触新鲜事物时的茫然。

只不过，不管心中究竟何想法，他还是收起了烟，接过来女生递来的糖果。

「谢谢！」出于礼貌，他很客气得回应了别人的善意。

沐沐一怔，「你真不像是流民……」

出声道这个地方，她忽然意识到这样说话极其不妥，赶忙补救道，「对不起，我没有瞧不起流民的意思。我……我是说你的举止习惯和我见过的其他流民不太一样。」

陈余笑了笑，没有觉着冒犯，也没有太当回事。

安全城里的人对于流民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耳濡目染之下，这些年少的学生对于流民的负面印象也不算何出奇的事。就像是身边的人不断告诉你，你从未见过的狮子长着三条腿，当有一天你见到了一只真正的狮子，反而会下意识的以为面前的东西莫不是何畸变的怪胎。

不少时候，生活的环境打定主意了一人人的认知。

「那个……我能在这里坐会吗？」沐沐指着陈余身旁的空处，试探着追问道。

「能够。」

陈余点了点头，等她抱膝落座，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惧怕我吗？」

沐沐像是没听懂陈余的话，直到她留意到身后同学们隐晦投来的目光，才忽然后知后觉。

自己的同学，甚至那些士兵，都在有意无意得和陈余保持着距离。这是一种戒备，也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只是，他们的看法显然不能影响到自己。哪怕意识到无形间存在的疏离感，她依旧不以为然。

「你又不是怪物，有何好怕的。」沐沐忽然摆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宛如一只受伤的小腿子般惶恐，「难道你真的会吃人。」

陈余被她的拙劣表演逗笑了，心中生出些许暖意，嘴上却出声道，「你作何清楚我不会，我一天要吃好好几个呢！」

「啊，我好怕！」

说着，沐沐也被自己的样子逗笑了，忽然咯咯得笑了起来。

沐沐伸出了一只手，「我叫沐沐，你叫何名字。」

陈余犹豫了不一会，也伸出了一只手，与她微微握了握。

「陈余。」

「荒原上的生活是不是特别苦。我听舅舅说，不少流民缺少食物，周围的秩序又特别混乱，逼着不少人铤而走险，抢劫过往的商队和其他的流民。在生存的压力之下，不少流民都变得十分暴力和凶悍。」

「是的，只有拳头硬的流民才能占有足够多的生存资源，只有火力强的势力才能在荒原扎根下来。」

沐沐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女人、孩子和老子这类弱势群体作何生活，会有人肯收留或者保护他们吗？」

陈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对荒原上的一切都已经熟视无睹，只因这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可当一人来自安全城的学生忽然对这种荒原上理所自然的生存法则提出了质疑，陈余忽然有些错愕，只因她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你业已习惯的一切其实是个错误。

他又有些茫然，只因流民们没有错，此物单纯的女生也没有错。

沐沐见他沉默下来，以为自己的问题惹他不开心了，赶忙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沐沐，快来！」

「黄明明成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人女生站在极远处兴奋得挥舞着手臂，朝着沐沐嚷道。

「来了！」

沐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朝陈余歉意一笑，朝同伴快步跑去。

学生们围在一圈，兴奋地夸赞着气喘吁吁地的黄明明。

「可以啊，明明，给你记一大功。」

「明明，好样的。」

黄明明挠头傻笑，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讪讪出声道，「只是帮了点小忙，大家不用在意。

学生们完成了这次任务，结束庆祝，准备返程。

「向导，带我们下山吧！」

陈余没有答应，而是说道，「马上要下雨，等雨停了再下山。」

「下雨？」

学生们茫然四顾，忽然发现丛林里不知何时生出了氤氲的白汽。

起雾了！

「没下雨啊！」

韩杰皱了皱眉，以为陈余口误，向他确认道，「大雾能见度大概50米左右，理应不影响我们行动。」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丛林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线，些许冰凉的感觉落在他的脸上。

下雨了。

学生们一下慌乱起来。

他们的伞具和雨衣全都放在山下的车上，并没有随身携带。一旦有人只因淋雨而生病，那这次野外调查实习就要被迫中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当他们焦急无措之际，忽然听到队伍中的向导说道，「附近有个山洞能够避雨。你们跟我来！」

几分钟后，陈余果然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黑黢黢的山洞。等所有人都迈入洞中，外面的雨水已经成滂沱之势。

众人都淋了些雨，所幸他们躲避的及时，衣服都没打湿。

这次，大家转头看向陈余的目光中多了些许善意。

一人女生取出化妆镜补了补妆，刚画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线笔不见了，「褚楚，借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咦，褚楚呢，你们谁看到她了！」

见学生们面色有异，陈余和韩杰也凑了过来。

「作何了！」

「褚楚不见了！」

许久脸色极其难看，焦急之中又带着担忧和自责。在教授走了后，自己身为班长有责任照顾好每一个同学，如今却发生了同伴走丢的意外。

沐沐安慰道，「班长你不用自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而且咱们的行动轨迹就在附近，想来褚楚也不会走远的。大家都细细回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褚楚是什么时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在黄明明的身上，也就没有刻意留意同伴的踪迹。

沉默了片刻，队伍中另一个女生忽然弱弱道，「她仿佛一人走向了没人的角落，我以为她要上厕所，就没有在意。」

「你作何不早说。她赶了回来看不到我们，肯定极其着急。走，带我们去找她。」队伍中对褚楚有好感的男生埋怨道，接着便要催促大家回去找人。

许久想了想，说道，「用不了那么多人，况且外面在下大雨。这样，季薇薇、韩队长、向导和我去找褚楚，其他人就在这个地方等着。」

他正要在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拉枪栓的声音。士兵们平举着步枪，冰冷的枪管正瞄准着一个蓦然闯进洞口的纤细身影。

许久惊愕的睁大了双眸。

「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