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凡尘微光 第七十八章 疯子与战争

要是不是实在没有力气，陈余保证，一定当场把这孙子扬了！

只不过该说不说，黑医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吃饭的本事还算过得去，缝合的伤口倒还算工整。

除了那两个格外扎眼的蝴蝶结。

这时，极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轰鸣，接着，一架军用通用型直升机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杨柳青冲着直升机的方向挥了挥手，没多久，驾驶员便操控着直升机飞了过来，悬停在几十米外，垂下了一条绳索。

螺旋机卷起的劲风令砂石乱飞，众人一时睁不开眼。

临行前，杨柳青塞给陈余一张名片。

「想通了，记得联系我，【无面】小队欢迎你加入！」

杨柳青抓着索绳，绞盘便自动收缩，拽着她徐徐进入机舱。

直升机接到杨柳青后，很快关闭舱门，爬升高度，朝着远方飞去，没多久便消失在地平线上。

韩杰业已和上级取得了联系，「上面联系了附近的驻军接应，让我们原地待命，支援很快过来。」

陈余有些发酸，这一人个的，背靠大树果真好乘凉啊，直升机说来就来，荒郊野岭的，驻军支援说到就到。

自己就不行，开局一条枪，进步全靠莽。就连情报支持都跟电台里的天气预报似的，准不准的全看运气。

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这种大势力全天候全方位支援的待遇啊！

「看看人家【假面】小队的待遇，任务失败还有直升机接送……飞那么高，多费油啊！」

听到陈余的话，凯瑟琳瞬间警惕起来。

「别听杨柳青那骚蹄子瞎显摆，她可没安什么好心，故意给公司上眼药呢！你可不能始乱终弃……机构最近资金周转确实有些困难，只不过大老板一直记着大家的付出呢，度过这个困难期，员工福利和后勤保障也会改善起来的。」

「咳咳……说点正经点。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尽快保护着学生们回到新海城。有些前期的入城资料需要你本人亲自到场才能办理，正好公司也有一些情报需要当面与你核实……你还没有来过机构总部吧，正好我这次日有空，可以借这次机会带你参观一下，就当提前熟悉未来的工作环境。」

「……」

「凯瑟琳，这次任务已经失败了！」陈余叹了口气。

「怎么，遇到些挫折就自暴自弃、彻底否定了自己？这不符合我们机构王牌代理人的一贯作风啊！你理应明白，这次任务中出现的重大伤亡与你无关，算了，本来不愿意说这些肉麻的话，你业已做的非常好了，不必将意外也归咎道自己身上。」

「不要偷换概念，」陈余打断了她的话，沉默了不一会后低声出声道，「出事了，对不对？」

凯瑟琳却没有接茬。「我在跟你谈任务，不要跟我扯到第六感去。」

「黑水镇出事了，对吧！」

「……」凯瑟琳停顿了不一会，忽然笑言，「胡说什么呢，黑水镇的火力配置几乎堪比一支机械化加强连，能出何事。说句不好听的，你出事他们都不会出事……」

这一次，没等她说完，就被陈余打断：

「够了！凯瑟琳，你骗不了的。我们合作了三年，我很了解你。这次任务的前期情报出了致命问题，就连你也不清楚【无面】小队的杨柳青，竟然业已秘密顶替了堕落者，甚至不惜用这些无辜学生的生命做伪装，达成向黑暗王庭的反渗透任务。

这种激进、冷血甚至不择手段的作风，与机构一贯内敛、保守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机构被人利用了，说不定，是内部某个职级不低的叛徒泄露了情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来自某方的压力，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杨柳青，此物女人的真实实力只怕还要超过迦南。虽然她坐视队伍里的普通人相继伤亡，但这倒也不难理解，她是军人，对她来说负责的任务高于一切。

想必你业已接到了任务终止的命令吧！策划这次任务的人，地位和能调度的能量业已高到你需要仰视的地步。「

凯瑟琳望着电脑上通过内部加密渠道紧急下发的命令文件上触目惊心的「绝密」二字，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线。

文件正文没有常规公文的标准格式，甚至连文风也不同寻常：

「编好D-19073任务即时结束！」

按照某种潜规则，这种级别的命令，她只能遵守，不能多问，也不能多说！

自然，还有一种更加符合常理的可能，那就是凯瑟琳此物经纪人将陈余卖了。

但基于对凯瑟琳的信任，或者说陈余不愿在这种时候和机构撕破脸，他没有将这种可能说出口。

「……」

她的沉默反而坚定了陈余的猜测，陈余笑了笑，「看来我猜得的确如此。如果任务还在继续，以你的性格，才不会跟我解释那么多，只会说一句‘服从命令’了事，随后再用报酬要挟我。」

「何时候出的事？」

凯瑟琳叹了口气，没有继续隐瞒，「今天上午11：00，机构一架高空侦查无人机拍摄到，597区域边缘出现大规模变异生物的踪迹。11：10，情报专家依据高清相机和生命电信号扫描装置传来的数据对照分析，该区域内再无幸存人类！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黑水镇！」

「也就是说，597区域的近6万人类在短短10分钟内全部遇难！」

陈余身体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嘴角叼着的烟也不自觉掉落在地面。

怎么会这样！

哪怕他业已从黑医在集镇的遭遇隐约推测出黑潮出现的征兆。

可是，这三年间他所经历的黑潮，最多也只有几十只变异变异生物聚集的规模，虽然对流民来说也相当恐怖，但最多袭击几个千人规模的聚居点，黑潮的力气就会被消耗殆尽。

可这次黑潮的规模却远远超过了陈余的想象。

597区域有几十平方公里的面积，生活着近6万流民，像黑水镇一样有着连级作战单位和重火力的聚居点不下十个，却仍旧在短短十分钟内覆灭。

这已经不能单单称作恐怖了，变异生物数量再多，再凶悍，也需要一定的组织和计划才能做到。

当向来个体活动的变异生物聚集成军，对荒野上的流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面对个体能力能够以一当十，又规模作战的敌人，流民们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陈余，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事情业已发生了，木已成舟。这种规模的黑潮，597区域没有任何个体和势力能够对抗。机构业已接到消息，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你想要报仇，首先要做的理应是好好活着。尽快来总部报道吧，除了成建制的军队驻地，荒野上已经没有人类的落脚之处了。「凯瑟琳诚恳的出声道。

「谢谢！」

陈余轻声说道。望着黑水镇方向，怔了不一会，而后平静地发动了摩托车。

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动静，凯瑟琳瞬间明白了陈余的打算，她有些暴躁的喊道：

「该死，你不会幼稚得以为自己到可以凭一己之力面对成千上万变异生物吧！清醒点，就连一名子爵你都无法独自对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妹妹他们业已死了，你即便侥幸回到了黑水镇，又能做何，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陈余，你……」

陈余像是没有恍然大悟凯瑟琳话中的残酷含义，又或者，他其实早就明白，却固执的不肯相信。

「我的妹妹和朋友们还在彼处，身为黑水镇的雇员，不管是出于情分还是契约精神，我有责任在镇子面临危险时冲上前线，保护他们！」

「蠢货，七月业已死了！」凯瑟琳的语气近乎咆哮。

陈余的声线依旧温和，如同与一位老朋友聊天般随意从容。

「凯瑟琳，你这暴躁的脾气也该改改了，男人更喜欢温柔弱势些的女人。

这会儿七月理应业已收拾好了行礼。

凯瑟琳，等我带着七月到达新海城的时候，你得多准备几瓶好酒给我们接风。」

陈余戴好头盔，随后将黑色通讯器随意抛在了路边的泥洼里。

另一端，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阵阵忙音，凯瑟琳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蠢货，疯子，白痴……」

「除了会给人添麻烦，你还能办成何事！」

可是，这年头被命运和生活逼疯的人还少吗！

半晌，她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颓然落座，拨通了一人电话。

「是我，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