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惹人嫌

人一旦心平气和，脑子里停滞掉的画面，被忽略的过往，便会迅速的回放，组合，细枝末节处被忽略的部分，一点点的浮现出来，她往昔抓不住那些稀碎的碎片，此时尽数重现于前。

顾惜年合上了双眸，一张张故人的脸，就在跟前不停的出现，又迅速的消失。

「大姑娘，属下真的不明白。」碧落满是困扰的说着。

「浅梨的身上有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或许勾着一尾大鱼，或许什么都没有，总之，既然她已浮现到了面前，便跑不掉了。」

顾惜年的话，令碧落神情之间的不满和忧虑，尽扫而空。

她甚至还兴致勃勃的搓了搓手，眼睛发亮的提议：「要不要先给她设个套来钻钻。」

顾惜年失笑出声：「你啊，一时喜一时忧，一时又开心起来，这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碧落姐姐吗？」

碧落被逗的满脸通红，「大姑娘！属下这不是忧心您没有防备会被人害嘛，现在既然您心里边早有打算，属下自然就没那么急了。」

见她已经恢复了冷静，顾惜年便将心里边一直转悠着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当时顾府内被安插进来了很多的‘双眸’，也有不少原本是顾府内的佣仆，得了利益，反水背主，但浅梨是在外屋伺候着的，平时不允许进内室，还有绿珠、绿娥姐妹俩挡在前边，她的实际用处不大，因此，才一贯没被重用。」

碧落顺着顾惜年所说的思路，思考着接口说了下去。

「大姑娘在顾府时便处置了身旁所有的人，仅留了浅梨一人，而后在您身边侍奉的，皆是由属下从外待会的侍卫，那些新来的小丫鬟根本没机会近的了身，是以，理所自然，浅梨便是最佳的突破口。」

说完，重重的一捏拳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给攥困在掌心之中似得。

顾惜年给了她一记赞赏的表情，意思是，说对了。

碧落皱眉：「看出了浅梨身上有疑处，属下早已派人盯着，从未放松过警惕。」

说起这些，碧落不由的把疑惑说出了口，「但这段日子以来，她忙着大姑娘身旁的琐事，做的不算最好，但也能看出来是在尽心尽力。属下并未发现她与外人有接触，平日里也没有可疑之处……」

顾惜年再次打断了她，语气是笃定的：「可是你还是觉着，有哪里不对。」

碧落点头：「是的，属下就是觉着她身上有问题，但并未抓到把柄。」

这简直是一种悖论。

是碧落的人生之中，极少遭遇到的状况。

她放在浅梨身上的关注，已然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偏就是找不出来那让她感觉不对劲的点来。碧落正是因此，才会对浅梨鼻子不是鼻子双眸不是双眸，作何看都觉着不顺眼。

「大姑娘，可否明示？」

今天算是把话全说开了，碧落索性一抱拳，直接要答案了。

顾惜年的眼神，透着笑意。

她依然摇头：「现在为止，掌握信息太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其中因由，耐心着些，真相总是会浮出水面来的，那些人，哪里舍得放着这么好的棋子不用？」

毕竟，面前可堪一用的选择，就只有那么好几个，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属下会盯紧了她。」碧落已然下定了决心。

顾惜年吩咐：「平时作何样，接下来便还怎么样，不要刻意刁难，但也不要全然放任不理。浅梨，未必是个坏的，一切怎样，交给时间吧。」

浅梨的踏步声，在门外响起。

碧落的音色陡然转为激愤：「大姑娘，您一定是要浅梨近身伺候着吗？哪怕是新来的几个丫鬟，也比她懂事些。总哭哭啼啼的不成个样子，遇事软软弱弱的没个决断，根本不像是出自于顾府的佣仆，或许，大姑娘看中她的可取之处，就只剩下一个忠心，但忠心又怎么样，落霞院内上上下下，哪个不忠心？哪个不是心里做好了打算，随时为大姑娘去拼命？她呢？连最基础的家事都做不好，三等丫鬟永远是三等丫鬟，身上就不带着一点灵光。」

浅梨一脚绊在门槛上，差点直接撞上了门板。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耳朵高高竖起来，努力的在听，想要清楚顾惜年是作何回答的。

「碧落，你没发现，浅梨一直很努力的在做吗？」顾惜年语带叹息，「你带过那么多的手下，对她作何会不能多几分宽容？」

扑通——

那是有人跪倒的声线。

浅梨猜想，理应是碧落吧。

她跪在了顾惜年脚下，情绪更加的澎湃：「大姑娘，您至今还觉得属下是在故意针对着浅梨吗？并非是如此！万事万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您周遭誓死效忠的这一队侍卫，全都是规规矩矩的凭着真本事一点点的爬上如今的位置，她们清楚自己是谁，该做什么，更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谁，她们该要付出怎样的忠诚，来回馈大姑娘给的信任，可浅梨呢？她本就只是在芳菲阁外间伺候的三等丫鬟，当时顾家是突发状况，无人可用，她才被临时调到了大姑娘的身旁，现在一切恢复原状，太平无事，不如……」

浅梨磕磕绊绊的小跑着进来：「主子……」

碧落果然是跪在地上的。

见到了她，碧落的眉色冷厉：「有没有点规矩，谁让你闯进来的？」

浅梨哭了。

哭的很伤心。

梨花带雨，手上使劲的绞着帕子。

嘴唇都哭的泛白了。

「主子，奴婢自请，还是去外间做个三等丫鬟，碧落姐姐说得对，奴婢这种出身，不配……不配伴在您身旁，奴婢……奴婢真的舍不得您，可奴婢只要能留在王府内，每天在外间候着，也是能见到主子的，奴婢愿意……真的愿意……」

她哭的瑟瑟发抖。

任何人见了，都要随之而感怀。

顾惜年叹了口气，来到跟前，亲自弯身将人扶了起来：「好了，不哭了，没多大点事，我没打算把你调走。」

碧落气的不行：「感情就只有属下在做此物恶人，属下懂了，以后再不管这档子闲事儿去惹人嫌弃，这总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