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亲近,替夫君擦拭身子
珠玉神情冷着,先一步到了顾惜年的身旁,小声的说:「主子,程管家来报,王爷的身子似是有些不大好。」
程先满脸不安,站在珠玉身后,欲言又止。
顾惜年冷声问:「几位太医一直守着,也说了暂时可施针用药来维持,是又发生了何,让王爷的病情生了变化?」
程先回道:「宫里的太监来传口谕,说皇后娘娘忽然觉着不适,之前一贯是太医院的周太医和李太医在负责为娘娘调理,而后两位被派来了唐王府,不作何回去。如今皇后娘娘病了,只信得过周太医和李太医,就命人过来,急招回宫。」
「太医院内那么多名医,怎的就只有周太医跟李太医能为皇后分忧了?」碧落有些气愤,这事儿一听就不正常,绝对是故意的了。
「还有别的事?」顾惜年按捺着疑惑,直接发问。
程先极其无奈:「周、李二位不敢耽搁,赶紧去了;可没一会,陆续来传,宫里又有其他小主病了,竟把太医院派来的那几位国医圣手全给招了回去。
此刻王爷身旁,只剩下一位府上姓甘的老大夫在看护着。
可这位甘大夫虽也是艺术超群,可治个头疼脑热、调理孩童、女子和老人的虚弱之症还很有心得,对于医毒、解毒却是不成。」
出声道这个地方,想表达的意思已是很明显。
可蓦然太医们全被调走了,府里的老大夫又应付不来。
唐王此刻已是重症,生死之间,全靠着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竭尽心力来维持,唯一的希望便是从四国大比之上,取得解药。
若不早早的想出办法,后果难料。
顾惜年眯了眯眼:「皇上若是想要王爷的命,一开始就不会派来太医救治。
既派了过来,费心费力的支撑了那么久,就不理应那么容易放弃。
这出尔反尔之举,必是宫里边出了状况。」
她望向珠玉:「你速去查一下,得了消息,去湖边小筑来报。」
珠玉领命而走。
顾惜年回房,稍作整理,便又出来,让程先在前引路。
湖边,狂风大作。
这天气,说变就变,周围又全是水气,站在那儿都觉得阴冷。
「此处不宜居住,更不适宜病人修养,为何不将王爷送回主院去?」
顾惜年瞅了瞅周遭,这一次来,护龙卫的数量更多了些,不止湖边小筑的周遭全都是身穿玄衣、头戴面具,手握金刀和绣春刀的侍卫,连那竹林之内,竟时常有人经过,远远看去,很容易认出来是相同的妆扮。
程先道:「王爷一贯居住在湖边,住的惯了,求的是一人清净;他不愿意返回主院,属下等也不敢说什么;
后来,王爷昏睡不醒,属下也曾提过要不要将王爷送去环境更好的据说,可太医们却是不允。
说是王爷此刻最好是连动都不要动一下,因为他的头部、颈部,以及身体的几十处大穴,全施了针,以此克制毒性扩散,若是挪动时,不小心让针移了位,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种说法,上次来看唐王时,他那近身伺候的小太监锦鲤也是如此说。
顾惜年点了下头,又问:「招来了这么多护龙卫,为何?」
程先面色一窒,稍作考虑,才道:「护龙卫是为护主而来。」
这跟顾惜年心中的推测一致。
她的心底,生出了几分沉重的感觉,不再过问许多,便迈入了小筑。
仍是那间除了书本之外,便别无其他杂物,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房子。
窗子未关,湖风灌入,将那薄纱制成的幔帐,吹的汩汩而舞。
锦鲤跟另一个小太监在负责近身侍奉。
门外,窗外,随处可见浑身透着森寒气息的护龙卫,那些人的气质与段小白极其接近,顾惜年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但只因与段小白有了接触,便很自然地融入到了这种环境当中了。
「王妃,你请坐。」锦鲤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摆在了床榻的正对面。
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了床,但也不会离的太近。
顾惜年并不肯坐,来到了床边,将床幔掀开一条缝隙,目光飘落了过去。
锦鲤与小太监都有点着急,有暗自思忖要阻止。
程先却是使了个眼神,意思大约是要他们稍安勿躁,他轻若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不允他们轻举妄动。
顾惜年这才得以见到盛宴行此刻的模样。
他身穿白衣,双手交叠在了腹部,平静安然的躺在那儿。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额头与脸颊处的细微血管颜色透过那清透的肌肤浮现而出,明显是中毒已深,病态的感觉已掩不住了。
「希望那解药管用。」顾惜年喃喃。
锦鲤听见,柔声的回道:「奴才也曾发出一样的感叹,那时周太医还在,他说王爷此刻看起来很是不好,但这是中毒,而非是重病,久病难医,耗损元气,不易去根,可是中毒不一样,只要能把这要命的剧毒给解了,王爷很快就会恢复原本康健神朗的样子。」
临末了,他还攥着拳,轻声的重复:「会好的,一定会大好。」
顾惜年道;「为何开着窗?湖风大,房间内冷,王爷的身子怎能扛得住?」
锦鲤连忙解释:「王爷身上的毒,让他畏热却不惧冷,太医们也曾说,屋子冷些,毒性反而会蔓延的慢。
不仅如此,王爷最是讨厌吃药,一点药味都不想忍。
之前毒发没那么严重,王爷一天之中总会有好几个时辰是清醒的,那时他定要吃药,也是端到了湖边一饮而尽,从不肯让居所内染了药味儿。
是以,奴才才会让室内内一直通着风,努力不让药味凝聚,免得王爷哪一时突然醒过来,又要不开心的了。」
屋子的一角,架着四只炉子。
炉上放着药煲,咕嘟咕嘟作响。
竟是一刻不停的在熬煮着药物。
顾惜年心底划过了一抹说不出的感觉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又一次,撩起了那厚厚的床幔,望着唐王舒缓睡着的模样,神情复杂。
「王爷的额头上有好多的汗。」
顾惜年取了帕子,凑到跟前,微微的擦拭着。
锦鲤是脸上,短暂的浮现出了一抹不自然:「大概是只因身中剧毒的关系,邪火大,总在冒虚汗。」
说着,还想要来拦:「这种粗活还是让奴才来做吧,王妃在一旁,跟王爷说说话就好。」
顾惜年的鼻子闻了闻,一股汗气,扑鼻而来。
她皱眉:「锦鲤,王爷这是多久没有清洁身子了?都有汗味了。」
锦鲤满脸惶恐,使劲的搓了搓手:「这……这是只因湖边的屋子,本就比较冷,奴才是忧心经常给王爷擦拭,被风吹到,再染了风寒。」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王爷中了阴阳风水毒之后,畏热不畏寒,屋子里冷点也不要紧,反而会有裨益。怎的,又会只因怕他冷到,而不敢给他擦拭身子呢?」
锦鲤哑口无言。
脑子里想着借口,想啊想的过了老半天,依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爷喜洁,就算是睡着不醒,必也不愿意自己脏到身上生出了异味。」
顾惜年懒得跟唐王身边的近侍掰扯太多废话。
她觑了一眼程先,「去让人端热水过来,再把窗子都关上。」
「王妃,您这是……」程先不解。
「替王爷擦拭身子。」
顾惜年的话音落下,碧落和浅梨就来到了床前,把遮挡着的厚重床幔挽起,用银勾挂到了一旁去。
灌入房内的湖风,更大了些。
锦鲤和小太监分头跑开,关窗关门,动作倒是相当的敏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先仍是有些不安:「这些事是锦鲤他们做的惯了的,王妃直接吩咐了便是,不必亲自动手。」
顾惜年抬眸,静静的望着他:「王爷是我的夫君,怎的,我连伺候夫君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质问,没有一丝情绪。
可程先心里边却跟着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限坠落。
顾惜年是个何性子,脾气有多硬气,几日的相处下来,程先冷眼旁观的看着,多少已经有了许多了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似沉静温柔,和和气气的连说话都不会抬起声线,实际上却真真是个手握乾坤的猛人,她可是敢对金枝玉叶挥鞭子,去皇上的御驾面前据理力争,更是能将段小白给压着打,程先便很明白,在顾惜年愿意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跟你商量时,最好还是识相一些,顺从了她的意思。
否则,惹恼了她,绝对是当场翻脸,要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对付人的。
程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抱拳:「属下绝对没有那种意思,只是让主子动手做事,心底里难免不安;王妃说的是,您与王爷是夫妻,您要伺候着王爷沐浴,那是天经地义,属下……没有资格干涉。」
这话强调的,颇有点在推脱责任的意思呢。
顾惜年没有细想,只道:「既如此,你赶快去准备吧。我会当心着些,绝不会碰歪了王爷穴道里的金针。」
她一句话,就把程先接下来要准备的借口给堵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先扭头就走,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敢有了。
不多时,果真有几个丫鬟,端着面盆、热水、干布和皂粉等物件,款款而来。
她们想要帮忙,顾惜年却只是命她们把东西放下。
又让锦鲤和小太监抬了屏风过来,做出必要的遮挡,做完了这些,她才亲自动手,湿了干布,轻轻的帮盛宴行擦拭起来。
「还是奴才来做吧。」锦鲤不安的出声道。
他站在顾惜年的身后,可那份不安,却明显是只因平躺在床上的唐王而生出来。
「锦鲤,不要说话。」顾惜年不温不火的斥责了一声。
锦鲤立时便住了口,面上现出委委屈屈的神色,一双双眸更是盯紧了顾惜年的每一人动作,满满全是防备。
顾惜年也知这些人不信任自己,可她心里边是真的不在意。
既然打算要做,便没人能阻止她。
先用湿布给盛宴行擦洗的面部、脖颈,连耳后都没有忽略,细致的擦到了每一个部位。
如程先、锦鲤所说,盛宴行的身子上真的刺入了许多银针,且并不是针灸惯用的施针手法,而是选用了更粗些许的针头,齐根没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惜年帮他清洗好了面部,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换了一块干布,继续向下擦拭而去。
「王妃,不可……」
在顾惜年帮盛宴行擦拭干净两手以后,她打算解开他的衣物之前,锦鲤又一次低呼出声。
见顾惜年转过头,不解的望着他。
锦鲤慌张的不行,快速的说着:「王爷……不……他会不习惯,真的,王爷不习惯外人的照顾,奴才的意思,不是指王妃是外人,奴才是忧心,王爷未醒,还不知与王妃已成亲,万一……还是要让王爷搞清楚状况,王妃才能……才能……解王爷的衣裳。」
顾惜年本还是坦坦荡荡,被锦鲤这么以强调,她的脸颊便默默烧烫了起来。
其实这也是她此生首次接触男子的身体,说不惶恐不迟疑,绝对是假的。
更别提还有个锦鲤在旁咋咋呼呼。
她若非是意志坚定之人,或许早已禁不住这样子的气氛,而宣告放弃了。
避免不好意思最好的办法,一贯就是,在别人尴尬的时候,自己若无其事既可。
顾惜年听完锦鲤的话,她无比平淡的说道:「王爷醒来,我也是他的王妃,现在知道不知道有何打紧?难不成,他还能休了我?」
锦鲤无言。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呢。
他瞧着跟前的这位王妃,与他家主子是一点都不般配。
万一自家王爷心里头另有想法,他此物做奴才的,当然得誓死维护主子的「清白」。
「行了,知你忠心,但也别太过了,锦鲤,你若怕被你主子怪罪,现在能够立即出去,将来你主子问起,你就说,是不得不遵从我的命令。」
顾惜年懒得跟个小太监废话太多,强势压制住他,不准他再多嘴。
之后便不再迟疑,继续进行她没完成的「大事」。
盛宴行的衣带,一拽就开了。
肌肤晃眼的白皙,精致的锁骨,美的令人感到了一阵阵眩晕和窒息。
顾惜年若不是亲自经历了眼前的状况,真是很难不由得想到,一人男人衣衫半解的样子,竟能对自己产生直击心灵的冲击。
她悄悄的屏住呼吸,不敢多看,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擦拭身子是个借口。
她的真正目的是要亲自检查盛宴行身上的伤口和毒素。
最多也就是按过了一次脉,可顾惜年自认对于医道,所知也仅仅只是皮毛罢了。
一贯以来,全是在听好几个太医、程先、锦鲤等人在说起他的状况,亲眼所见也不过是表表面面的瞧上一眼,并不能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不亲自确定一番,心里边总有疑虑无法平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真的一查看,才知之前听到的那些,还是程先他们将真实状况,美化减轻了许多。
盛宴行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无数,明明是宛若谪仙般清雅的气质,可这具身体却是千疮百孔。
顾惜年同样是在战场上经历过了摸爬滚打,九死一生的走过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于这些伤,她望着最是熟悉。
刀伤、箭伤、割伤、刺伤、滑伤……甚至还有暗器所伤。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已过去了几年,基本是痊愈了的。
但再好的祛疤药,仍是无法尽数除去昔日那些深可见骨的伤,便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
看来,当年的盛宴行被派去了战场之上,他是真的拼了全力,才能活着返回来吧。
至于那些毒,的确已在扩散,毒血已流遍了奇经八脉之中。
皮肤之上,一道道青黑色的纹理,便是剧毒所致。
顾惜年垂眸,不知在想些何。
许是后来经过确定,顾惜年心底里疑虑已去,意志便无法压制住滚烫的羞涩,她逐渐感受到了灼热的呼吸,吐一口出来,都仿佛是要烫伤了自己。
检查完毕,也帮他清洗干净,连脚趾和腰后这些私密之处,她都是亲力亲为,不曾假手于人。
也不敢再多看盛宴行的样子,只加快了速度,努力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掉这一场折磨。
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始终像个道具人似得平躺不动的盛宴行,耳朵不知何时开始泛起了热烫。幸好湖边小筑,凉的彻底,才没让他已是隐隐在升温的身子,暴露出更多的破绽,而被顾惜年所发觉。
忙活完毕。
顾惜年又让人帮忙,替盛宴行换了新衣。
她跟段小白对战了一人时辰都没觉着怎么累,可此刻,是真的有点要虚脱的感觉。
「锦鲤,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好主子,若下次,再让王爷的身子上生出了汗味,就别怪我不饶你。」顾惜年在离开前,冷冰冰的敲打着锦鲤。
一般而言,毕竟是盛宴行的人,她并不想插手管教。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坐视不理,允许佣仆下人,趁着主子病痛难言,便偷懒不去照顾周全。
锦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正打算解释几句,可顾惜年已披好了碧落送上来的披风,向外走去。
踏步声,远去了。
锦鲤苦笑着,回到了床榻前。
「王爷,您下次出过了大汗,还是让奴才伺候您洗一洗,再去见王妃吧。您也听到了,王妃说了,再闻到汗味,她一定不会放过奴才的。」
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绝色男人,已坐了起来。
一双漆黑若夜的冷眸,望向了窗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