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景美人更美

清晨天才微微亮，空气里还带着些寒意，很是令人好睡。

徐丹侧着身子睡得正是香甜，周勤已经睁开了双眸准备起床了。

若是从前，他未必会这么早起床，日子过得随意又粗糙，反正没有人管，作何过都是看自己心情来的。

人成了亲，总生出一股挡不住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来。他觉着自己再睡下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周勤侧头看了身边还在熟睡的徐丹，那不设防的睡颜让他的心软了一截，嘴角都不由得扬了起来。

他微微掀开被子，悄悄起了床。

山里湿度大，现在虽是春天，但清晨还是有些冷的。

周勤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烧了些热水给徐丹洗漱用。

等火烧旺起来，才往灶台里放了根大的木柴，让它慢慢的燃烧。

洗漱完后，拿上簸箕、鱼篓，背上背篓出门往山上走去。

离家两刻钟左右的后山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他想去篓些小鱼虾赶了回来。

周勤怕一会徐丹醒了见家里没人会害怕，走路的动作越发的快起来。

当到达水潭时，周勤赶紧挽起裤腿下了水。

此时山里的水潭很是冻人，周勤却有一身的热气，全然不觉着有丝毫不适。

他做完这些才拾起簸箕，朝水潭边上有草盖住的地方用簸箕上下这么用力抖上几下，便能篓到些小虾小鱼什么的。

他先找些石头，把水潭围成一人漏斗形，随后把鱼篓放在开口处，并仔细固定好，以免被水打翻或冲走。接着在旁边地上挖个小土坑，随后捧了几捧水放进里面。

随便搂一把，就往小土坑里倒去，再如此反复十几次，觉得差不多炒得一小碟才停手回家去了。

此时是早晨，水是冷的，不好往水深的地方走去。若是中午太阳大时，脱了衣裳进水更方便些。

周勤怕回得晚了，徐丹起床会肚子饿，就没有去管鱼篓，不然能够拿木棍，在水里各处敲打敲打，把鱼往外赶。

只不过也不着急，就这样放着不管次日再来查看也是可以的。

到家时，天已大亮了，仔细听屋里还没有何动静，估计徐丹还没有醒。

他先把烧水这边灶台下的木炭移到另一个灶台上，生火先煮些玉米糊糊。

弄好这边就去把浴室里昨晚徐丹浴桶里洗澡的水弄出来，提到院子外面的茅房旁边放着，冲水或简单洗手用，还顺带从地里割了把韭菜，一会炒小鱼小虾米时用。

院子里有头天劈柴散落的木屑片，怕徐丹走路不小心扎到脚，忙拿扫把扫成一堆，弄到厨房里往灶里一倒，到时候用来烧火。

周勤在外边好一通忙活，屋里的徐丹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蒙混沌。

茫茫然抬头，见阳光惬意的洒进房间，才惊呼都已经这么晚了。

想起头天自己还没有等周勤洗完澡赶了回来，自己便睡熟了，今日又起得这般晚，这可作何办？

徐丹有些懊恼，周勤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懒媳妇呀？

徐丹着急忙慌的起床，对着铜镜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其实复杂的她根本不会梳，以前都是张妈妈帮梳的，如今自己上手还梳得不大习惯。

她连簪子都没有戴，理了理衣服就往外间走去。

「周大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她搓了搓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头天穿红嫁衣，是张扬艳丽的模样。

今日着淡粉色上衣，灰蓝色裙装，显得清秀可人，温婉恬静。

虽不施粉黛，亦无华衣钗环装点，却自有一股淡雅娴静的美。

周勤瞥了一眼便飞快的垂下眼眸，沉着嗓子说了句：「不妨事的。」

厨房灶上烧着火，轻烟袅袅直直往上升腾，到了一定高度后变成扭曲的模样，再往上便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了。

徐丹注意到周勤手上拿着韭菜，此刻正细细的整理烂掉的叶子，忙走上去想帮忙，「周大哥，我来弄吧。」

周勤轻轻避过徐丹想接过韭菜的手。

徐丹看周勤三两下把手上的韭菜都处理好了，也没有再坚持，转头回屋里拿了放在架子上的脸盆和布巾。

这他都快弄完了，何必又脏了自家娘子的手，忙开口道：「丹娘还是先洗漱吧，我都弄好了，灶上有热水，你去屋里拿脸盆来舀水。」

徐丹本想进厨房舀些热水，谁知道周勤利落接过脸盆，舀了两瓢热水，还帮她兑了冷水，让她用手试试这温度合不合适。

所见的是徐丹抬起右手伸进盆里探了探水温，手指尖左右晃悠了一两下，动作像是在抚摸水一般轻柔。

周勤开口询问：「丹娘想在房间里洗漱还是在浴室？」

徐丹想了想，在室内里洗漱一会还要把水端出来，太麻烦了，便说在浴室里就好。

周勤听后忙把脸盆端进浴室里放好，指着其中一个较小些竹子做的漱口杯出声道：「丹娘，此物杯子是给你漱口用的，旁边这是给你买的牙刷牙粉，都是新的，你放心用。」

「谢谢周大哥。」

那漱口杯想来理应是他自己做的，质朴得很，但边缘和底部都细细打磨过了，光滑没有毛边，可见其细心和用心。

徐丹想，他虽生得一副严肃内敛的模样，却是如此贴心之人，当真是看不出来，一时心里还觉着怪甜的。

等徐丹洗漱出来，周勤业已开始炒菜了，那食物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仿佛一下子就有了胃口。

「周大哥，你在做何好吃的？好香呀。」

徐丹忙凑近锅里瞧，所见的是是些小鱼小虾米，个头很小却香的很，放韭菜一翻炒，香味更浓了，配色也好看，看得徐丹都饿了。

她看见灶台旁还有一碗昨天夜晚剩下的鸡汤，业已热好了，便想着端到饭桌上摆着，「周大哥，我把这鸡汤端去堂屋桌上。」

周勤见徐丹兴致勃勃，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温声开口提醒：「小心烫手。」

「知道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丹忙点头答应，小心的端着碗往堂屋走，放好鸡汤回厨房时，周勤又顺手把刚出锅的韭菜炒虾米递给她。

徐丹开心接过，刚把菜摆好，周勤也跟在她后头进了堂屋，手上还端着两碗玉米糊糊。

她想接过，周勤却连忙小心避开了。

这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怕烫着她，便眼神示意徐丹看桌子上竹筒里放着的筷子，「丹娘，你帮我拿下筷子吧。」

徐丹连忙拿好筷子，等周勤放好玉米糊糊后才双手递过去给他。

周勤贴心提醒道：「丹娘，这玉米糊糊还有些烫，你慢点吃。」

「好。」徐丹眉目弯弯，笑着答应。

周勤见她比昨天放松了很多，心中亦是欢喜，这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徐丹吃了一筷子韭菜炒小鱼虾，再喝口玉米糊糊，虽是乡野简食，却觉着对味得很，吃得很是欢快。

周勤边吃饭边留心观察徐丹，见她吃小鱼虾多些，鸡肉少些，想着以后还是要常常去篓些鱼虾蟹赶了回来才好。

小鱼虾常常和泥沙、水草何的混在一起，要细细挑拣，洗干净了才能下锅，加上没什么肉，往常他是懒得处理。

只不过，自家娘子喜欢吃便又不同。

费事怕何？他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徐丹抢着洗碗，周勤见她坚持，便由她去了。

徐丹为自己终于能做些事情而开心不已，洗碗洗得特别认真。

周勤看着徐丹纤细白净的手，拿着大粗碗洗得小心翼翼的，不清楚为何，总觉着不太相称。

乡下人家用不上白瓷碗，碗碟是粗陶居多，大多是米白色的，还有些发黄，底部有些是灰色的。

徐丹那瓷白般青葱的手指，与那碗碟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大哥，呃……家里茅房在哪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丹整理好碗碟后，觉着有些内急。想了想，家里有厨房，浴室，仿佛也没看见茅房在哪。

「就在外面，我带你去。」周勤起身朝门外走去指给徐丹看。

其实茅房就在院外菜地的不极远处，在大门处抬眼就能看见。

周勤看了下身边的徐丹，想到了什么，故意出声道：「丹娘过去菜地转转吧，看看夜晚想吃何青菜，你顺便摘一把好了。」

说完他侧身往屋里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丹清楚周勤是故意这么说的，心里有些动容。

「周大哥，我摘好了。」徐丹回到家把手里的青菜举了举给坐在堂屋的周勤看。

周勤看了徐丹手上这一把青菜，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先放在厨房的篮子里吧。」

周勤没告诉徐丹，她手上的青菜实在不能算是一把，只能算作一小抓。

唔，自家娘子嘛，算了。

晚些时候自己再趁着徐丹不注意时再去摘吧，反正刚刚说让她摘青菜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丹浑然不觉，还一脸自己做得不错的样子，「周大哥，家里还有何活要做吗？」

「没有何活。」周勤想也不想就回了句。

「作何没有呢？周大哥你是不是怕我做得不好才这样说的？」周勤的话徐丹是不信的，自己家里转了一圈，想找点事做。

劈柴徐丹肯定是不行的，头天劈过的柴在墙边也码得很整齐。

扫地嘛，她瞅了瞅院里挺干净的，明显早上有扫过的痕迹。

但是要是不做事，两人默默无言，那得多不好意思呀。

她有些懊恼，她能做的就是这些小事，自己起晚了，事情人家都自己做完了。

徐丹想了想，便对周勤说道：「周大哥，以后洗衣做饭，扫地洗碗由我来做，还有……」

她蓦然记起衣服还没有洗，急忙朝浴室走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还以为周勤早晨拿去洗了。

刚想回身去问周勤，才看见衣服原来被放在浴室大门处一旁的木盆里。

徐丹拿了木盆出来，朝周勤招手，「周大哥，我来洗衣服。」

周勤的确忘记洗衣服这件事，平时自己在溪边洗澡顺便把衣服换洗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在家里洗的澡，他习惯隔天才去洗衣服，不然就一套衣服去洗觉着啰嗦得很。

「周大哥，在哪洗衣服呀？」

徐丹知道家里没有水井，倒是厨房旁边的墙角有个大水缸，打水不易，是以得问清楚才好。

「得走上一刻钟，去小溪边洗。我带你过去。」周勤起身朝厨房走去，拿起木桶对徐丹说：「走吧，我顺带去提水回来。」

徐丹跟在周勤身后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放眼望去葱绿一片，山上的树木枝繁叶茂，苍翠欲滴，错落有致。

不同于人工园林的用心搭配，天然的森林植被总是更能彰显自然的野蛮生长。

有些花儿业已迫不及待的展露了风采，有些还在厚积薄发。不知名的白花盘在别的树枝上，开满了一片，倒是别致。

耳边时不时传来鸟儿「咕咕咕」的叫声，空气里还有树木淡淡的清香味。

风吹动时，树枝摇晃起舞，说不出的舒心与惬意，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和忧愁。

昨日一路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哪里有心思欣赏这沿路的风景，此时徐丹不由的感叹，「周大哥，这个地方真美。」

周勤瞅了瞅周围的山草树木，一如平常模样，也不清楚徐丹形容的美是何样的。

他小时候常跟在父亲身旁，先从会分辨什么东西能够食用，何东西有毒，到如何获得食物。

他学的是生存，是获取。

偶尔在山中歇脚，父亲教于他的，更多是要对自然心怀敬意。只猎取自己所需的，不滥杀，不损毁，不断绝。

只有遵循自然的规律，才能得到更好的馈赠。

至于美，周勤自认是个粗人，山草树木美不美不知道，身旁此物娇娘子才是真的美。

周勤觉得喉咙有些痒，却不由脱口而出，「嗯，是挺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