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我愿意惯着你

两人醒来时，都业已午时了，下了一夜的雨，天际一片雾蒙蒙的，又加上空气里含着的那几分凉意，总叫人觉得明明清醒了却不想起床。

清晨时分，周勤醒过一次，见雨势不小，没办法到山上去，便又继续倒头睡了。

但此时肚子空空，五脏六腑开始叫嚣，是再也睡不下的。

「丹娘，午饭想吃何？」周勤自觉揽过煮饭炒菜的活计。

「还剩半条猪肉拿来炒了吧。」其实徐丹也有些饿了，若要蒸饭怕是要久些，再说日日都吃白米饭的话，估计得花不少银子，「周大哥，蒸饭要等得久，不如煮粉条吧。」

「好，听你的。」周勤忙起身穿衣服，见外面下雨，多有不便，便劝起床的徐丹：「下雨呢，不如你在房里呆着，我做好饭再叫你。」

周勤体贴入微，她自然是觉得甜如蜜，她也想着躲懒。偏偏昨晚喝了好些汤，此刻她想起床上茅房。

「周大哥，那，家里的油纸伞放在何处？」

「丹娘，你要出门吗？」周勤一时没有想到那头上，忙劝她：「我去找菜便可。」

「呃……」唉，算了，徐丹暗自思忖，两人之间已经表明了心意，也没必要为此觉着不要意思，反倒让人觉着矫情了，「不是，我想去茅房。」

周勤瞅了瞅天，思索了一会，小心试探道：「下雨多有不便，丹娘，你要不就在家中……」

「我不要！」周勤还没说完，徐丹便立马开口打断去，很是坚决。

一时气氛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等等，我去找。」周勤忙起身去找伞，家中只有一把，他不时常用，但大概也记得放在何处。

其实家里有备着马桶的，为方便天气不好、起夜或生病时来使用。徐丹也是知道的，但她觉着还是直接去茅房比较方便些。

徐丹穿好衣服，盘了头发，走到堂屋时，汤圆忙扑到脚边欢腾。

汤圆不敢进屋里，因周勤碰见一次都会将它扔出去，长此以往，它便长了记性，不再踏足。

「汤圆，你是不是饿了？」徐丹见它身上毛发都湿了，知道它定是跑雨里玩耍去了，忙摆出架势训道：「不可以跑进雨里，听到没？」

汤圆最是会看脸色，它一点也不怕徐丹，仍是没心没肺的在徐丹脚边蹦哒，一点也没有被训的自觉。

「周大哥，汤圆不听我的话。」徐丹幼稚的朝周勤告状。

周勤忍俊不禁，有些无奈道：「怎么与它计较起来，一会我帮你训它。」

周勤撑开油纸伞，蹲下身去朝徐丹示意，「下雨，小心弄脏你衣裙，我背你去。」

这情形让她想起了成亲当天，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蹲下身子，说要背她。

只是当时的两人都僵硬不堪，那时徐丹背是挺直的，周勤手是握拳卡着她腿窝的。

如今徐丹趴在他背上，两手微微环着他脖颈。周勤一手撑着伞，一手托着她臀部。

两人都十分自然，不过半个来月，两人之间的关系业已变得如此亲密了。

周勤持伞在外等她，待她方便完后，仍旧将她背回家。

徐丹洗漱完毕后，检查前几日晒的野竹笋、地耳、和菌子等，怕下雨潮湿，染了水汽。

所幸昨天半夜起来弄祭拜食物之时，周勤说清明过后定是有雨，两人便将晒好的收了存放起来。

现在看来，果真是有先见之明。如今就剩些前天新找赶了回来的少许菌子和金银花没晒干了，若是没有太阳便煮了吃，不能浪费了。

「丹娘，在看什么呢？吃饭吧。」

周勤清楚这几天定是有雨，那后面找赶了回来的野竹笋就干脆没有晒。野笋拿来炒剩下的猪肉，粉丝里加了野苋菜，周勤还特意打了个鸡蛋。

周勤把那鸡蛋放在徐丹碗里，还给她多装些野苋菜，示意她吃。

「周大哥，晚饭我来料理吧。」

日子要天长地久的过下去，要这个男人又养家又日日操持家务，自是不可能的。

两人过日子，还是理应要相互承担家务。

她心里很是恍然大悟，就算男人宠你宠得没边了，自己也该有个度，凡事不能过了。

「丹娘，是不是我煮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周勤听后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问她。

「啊？」徐丹看他的表情，心知他可能是误会了，摇头道：「不是，我就怕你惯得我，越发的懒了。」

这个男人，没有一点觉着包揽所有家务的不快，还生怕自己做得少了，真真是难得。

「不碍事，」周勤听了徐丹的话才置于心来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温声说道：「我愿意的。」

徐丹的脸蹭地一下子便红透了，她一直觉着周勤是个十分板正木纳的人，平时也沉默少语，不爱说笑逗趣。

但正是如此形象的他，却用这般正式的口吻语气说出如此深情的话语，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这反差，更致命，更叫人动心。

只不过细细想来，一贯说情话拉进彼此关系的仿佛都是周勤，自己总是被动接受的一方。

一股甜蜜漫上心头，徐丹只顾低头羞涩含笑，倒惹得对面的周勤一身燥热。

周勤只得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压制自己的欲望。

饭后周勤收拾了碗筷，打水在屋檐下洗衣服。

徐丹坐在堂屋处绣手帕，时不时抬眼看着周勤，见他洗好了衣服，晾在浴室处，弄完后拿了竹条在她旁边编斗笠。

真是勤快得一刻也不停歇，就像他的名字一般。

汤圆扯了一根竹条在旁咬得十分起劲，那呆傻的样子倒叫人不忍训斥，贡献了不少蠢萌的表演，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斗笠要编两顶，一顶中间夹着竹叶，会重些，然而下雨不大时能够带，能挡雨。另一顶要编轻巧些，平日里太阳大外出时戴。

周勤蹲在地面，手脚并用，将一条条竹条放好，交叉，缠绕，收口。 竹条有序的交叠在一起，形成整齐划一的花纹，显示着劳动人民不俗的智慧。

编好两个斗笠后，再将其中一个用方才煮软稍微沥水的竹叶仔细铺好，最后要铺两层，这样才不容易漏雨，所以得有耐心。

放好竹叶，最后用两个斗笠夹住竹叶，固定好。超出的竹叶得剪掉，最后收尾的竹条也要剪掉或藏好，以免刺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做好此物能遮雨的斗笠要一个多时辰，趁着下雨无事，周勤马不停蹄再编另一人。

只因此时竹叶还是生的，这斗笠如今还不能戴，得出了太阳充分将竹叶晒干了才成，不然容易发黑出霉点的。

心无旁骛的周勤自然没有察觉旁边的徐丹一脸崇拜的表情。

在乡下，虽不是人人都懂得这竹编的技艺，然而农闲时候，那在村口大树根底下或自家门前编箩筐、背篓、斗笠的人不在少数。

有的手艺好些，好看耐用；有的不过堪堪能用罢了。只不过，谁也不那么讲究，不花财物的东西，有得用便好。

等周勤编完手上这个，徐丹才忍不住跑到他身旁，一脸期待的追问道，「周大哥，可以给我戴看看吗？」

「好。」这本就是周勤特意给她编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徐丹用手扶了扶帽檐，兴奋道：「不重，不重，周大哥，我戴起来好不好看？」

周勤拿了手上此物刚编好的斗笠，霍然起身来微微戴到她头上，给她戴好后低头询追问道：「不重吧。」

周勤认真看了一下，目光柔和，一脸真诚的回答道：「好看。」

是真的好看，不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而是个沾染了生活力场的娇娘子了。

娇俏可人，一点也不俗气，反而有几分不同于别人的美感，是他千金不换的无价之宝。

「那我去照照镜子看看。」徐丹受不了那灼人的目光，害羞的跑到屋里去照镜子了。

徐丹收拾好情绪，除了手上的斗笠，还重新拿了一块新的手帕出来。

周勤看了一眼，幽幽一笑，蹲下将些许细碎的竹条先收拢在一起，防止一会不小心踩到扎脚。眼见还剩下些竹条，周勤思索了一下，又动起手来。

这男人，不仅会让她分心，还勤快得让她有些惭愧，甚至还会说让人心跳脸红的话。

她觉得自己仿佛总容易分心，这刺绣的进度有点慢，见周勤又可是埋头编织，不由得嘟了嘟嘴。

还好，是自家的相公呀。徐丹心里这么想着，才舒了一口气。她将斗笠放在饭台面上，安静坐好后开始绣新的一条帕子。

周勤手上动作不停，余光里却极其留心徐丹的动静，生怕说错话或做错事惹徐丹不快，觉着自己孟浪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身边没有亲人朋友，没人教他如何与自家娘子相处，全靠他自己摸索。

他这些天的表现，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欢，剩下的就是学着父亲当初对娘亲的样子。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母亲一听到好听的话，便会一边嫌弃父亲一面又暗自开心不已。

母亲生前身体不佳，常受亲人揶揄和旁人的闲话，她常常为此感伤流泪，说是自己拖累了他们父子俩。

每每这时，父亲都会置于手头上的事情，耐心哄劝母亲。回忆当初两人的情意，诉说母亲带来的种种乐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母亲便会开怀许多，面上还会溢出恬淡的笑容。

彼时周勤还小，对这些事一知半解，然而这些场景，却牢牢印在脑海里。

父母过世后，他常常以此怀念那时的种种，这些细节便好像越发清楚深刻了。

周勤停住了思绪，手上动作加快，细心的收了尾。

检查一番是否哪里有毛边倒刺的地方，逐一排查后才递给徐丹，「丹娘，此物小篮筐给你装针线用。」

「感谢周大哥。」徐丹现在用的针线箩筐有些旧了，此物新的更为轻便小巧，合适她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勤见她喜欢，觉着这大半天的忙碌瞬间值了。将地面的碎竹条扫到厨房后，开始着手煮晚饭。他生火烧热水，切了南瓜先在灶上蒸南瓜饭，戴了斗笠出门去摘些野菜，再找点小葱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