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螺蛳趣事

连绵的春雨终究停了，天空虽还是有些阴沉，总归不像前两日那般粘腻了。

天气清爽，人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周勤早早扛上锄头开荒去了，趁现在天气还不太热，得赶紧多花些时间开荒。

等种下了作物，再抽空去山里吧。无论野味多好吃，还是要配上粮食才能养人啊。

徐丹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好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锄地声，一时间似梦非梦，幽幽转醒。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线又没有了。

她觉着自己梦魇了，摇摇头，想了想便没有继续再睡，翻身起床。

收拾好后出了房门，看见院里周勤平时上山的背篓竟然在原地放着，有些疑惑。

徐丹看见厨房里有火光，不由的带着疑惑往外走。大门是关着的，她刚打开一点门缝，那声线便往耳朵里钻。

她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回身去浴室洗漱，随后洗衣服。幸好雨已经停了，衣服洗好后终于能晾晒在院子里。

晾好衣服后找来矮凳子，坐在屋檐下刺绣。主要是阴天光线太暗了，屋檐下亮些。

前两日还觉得手生的很，下针时须要细细斟酌一番，配花色时也得再三确认了才行。今日却极其顺畅，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徐丹一边绣一面留意着时间，见时间渐渐到了午时，便暂停了手里活计，挎上小竹篮出门去找野菜。

「周大哥。」徐丹笑着朝他大喊了一声，见他回身看过来，调皮的举起小竹篮晃了晃，说明自己出门找野菜去了。

周勤望着她欢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抬头看了下时辰，果断收工回家。

到家第一时间先去看盆里的螺蛳，觉得水也不是很脏了，又大力搓洗几遍，随后去厨房拿刀，找了一块以前的烂砧板，开始一个个的用刀背敲螺蛳的尾部。

这就是吃螺蛳麻烦的地方，要一人个敲掉尾部，吃的时候才方便能吸出螺肉来。那些讲究又有时间的人家，还要一人个把螺肉挑出来呢。

是以啊，一般在乡下，吃螺蛳的人家，都是有老人和孩子多的人家。

大些的孩子时常带着小的，帮家里跑腿，找野菜，割草，做些轻省活计，也喜欢东串西串到处找些野味，改善伙食。

找回来后还要有宠着的长辈帮他们料理才行，不然啊，准会被辛苦干活一天回来的父母嫌弃的。

徐丹赶了回来时，周勤才处理了三分之一的螺蛳。

「周大哥，这是做什么呀？」徐丹没有见过这些，好奇不已，忙弯腰凑过去看。

「螺蛳要这样敲了尾巴才方便吃，有些费事，要等会才能炒。」

「没事，要我帮忙吗？」徐丹索性蹲下来看。

「不用，我自己弄就好，你去洗菜吧。」

这敲螺蛳尾巴的活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得快，况且那螺蛳壳被敲碎后会到处乱弹，有些脏，容易沾到裤脚上，因此他不想徐丹靠得太近。

「哦……好吧。」话是说了，人却没有动，又在旁边看了一会，见都是重复一样的动作后才起身去打水洗菜。

周勤宠溺一笑，心想，有时自己生怕自家娘子嫌弃这些乡下的东西粗鄙无趣，她倒是处处觉得新奇，什么都要瞧一瞧，问上几句，一点也不娇气。

等周勤处理完螺蛳，手上也就沾满了腥气，他叫徐丹舀水给他仔细冲洗了两三遍，觉着手上没味了才喊停。

「丹娘，你能吃辣吗？」周勤切好昨日带赶了回来的野香料，想了一下回身问徐丹。

「嗯……可以吃一点点辣。」徐丹伸出手指比了比。

她其实还挺喜欢吃辣的，但肠胃虚弱，并不敢多吃。

周勤心里有数，想着炒螺蛳需要时间，对她出声道：「清楚了，我来炒菜，你去堂屋休息一会。」

「我不累，我要看看你作何煮的。」徐丹连忙摇头拒绝。

锅中放油先把姜蒜炒香，再把沥干水的螺蛳倒进锅里翻炒，加酒和盐调味，大力翻炒均匀，然后倒入水煮至沸腾后调中火盖盖子闷煮一会。

等螺蛳吸饱汤汁入味后，再淋上些酱油，最后加入野香料和一点干辣椒增加风味。

「周大哥，好香啊。」徐丹暗暗吞了吞口水。

「我再炒个菜就能吃饭了，你把这螺蛳先端到台面上去吧。」周勤假装没有看到她垂涎的小表情，低声吩咐道。

吃螺蛳是种乐趣，可以直接用手拿，吸螺蛳时还会发出「嘬嘬」的声线，但是不会有人说你没礼貌的。

徐丹不清楚怎么吃，还得周勤教她才行。她总是不得要领，用力吸得快背过气去，都还是吸不出螺肉，只能无可奈何借助周勤给她的竹签子一一挑出来。

像她这般吃炒螺，在别人家肯定得吃大亏，别人吃三个，她一人还没吃完。

周勤放慢迅捷，又耐心十足的教了一会，她竟开窍似的，好多都不用签子辅助了，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周大哥，你看，我会了。」徐丹连忙示范给他看，碰到那不成功的，便放在碗里，一会再集中用竹签挑出来吃。

「丹娘真聪明，我小时可没有你学得这般快。」周勤一脸认真，十分正经。

徐丹笑眼弯弯，天真烂漫。

两人甜甜蜜蜜，可苦了急得直在桌子下转悠的汤圆。明明闻到了香味，可是它瓢里竟然没有，小吃货汤圆可不得着急上火嘛。

其实徐丹想给汤圆浇那些螺蛳汤汁的，但周勤说有辣椒，没有同意。

汤圆「呜呜呜」的直哼哼，叫声那叫一个委屈呀。

汤圆那无辜又可怜的眼神，叫徐丹十分不忍，便眼巴巴的望向周勤，用眼神征求他的同意。

望着这两个相似的表情，一时之间他觉着「何主人养何样的宠物」这句话，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周勤能够不管汤圆的那些小动作，哪抵挡得住自家娘子的撒娇卖乖，叹了一口气起身往汤圆的瓢里倒了些汤汁。

汤圆在周勤起身时就双眸不眨的盯着他动作，直到得偿所愿，那兴奋劲哦，可别提了，更傻了。

当时养狗的初衷明明是看家护院，怎么如今变成卖萌逗趣啦？罢了罢了，自己娘子喜欢，他有什么办法。

「周大哥，我就清楚，你尽管平时对汤圆凶，但心里还是喜欢汤圆的。」

周勤脱口而出：「我心里最喜欢的是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咳咳咳。」徐丹没有想到周勤会这么说，又吃着有些辣的东西，一时不察便呛着了。

周勤赶紧端起汤递到她嘴边，给她拍背道：「作何这么不小心，慢点。」

徐丹就着周勤递来的汤喝了两口，缓过了气才小声嘟囔起来，「还不是你害的，哼！」

「是是是，都怪我不好。」周勤连连道歉。

徐丹不理他，气鼓鼓的继续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

周勤见她停了筷，便起身收拾碗筷，表面一派我知道错了的样子，内心只觉着自己娘子真是可爱，鼓着脸颊的样子像个小松鼠。

天际蓦然亮了起来，一束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耀着大地，照亮了人们心中的阴霾，带来希望的光辉。

看着这景象，徐丹心情瞬间就变好了起来，觉得这一幕真美呀。

「周大哥，太阳出来啦。」徐丹忘了生气，开心的对周勤出声道。

周勤抬头看看天际，再看看笑靥如花的徐丹，心中一片暖和。

周勤上午开荒使了一声力气，饭后午休去了。

汤圆懒洋洋的趴在她脚边打盹，徐丹不觉困倦，消食后继续刺绣。

她得争取周勤下次去镇里时绣出几副样式来，好让他拿去店里问问价钱几何。

周勤睡醒后见到徐丹那股认真的劲，又欢喜，又内疚。

自家娘子想与他共同承担家庭责任，自然是心中贴慰，暖心至极的。

可是也内疚自己还是太穷苦，要她为生计担忧，苦了她了。

其实放在乡下农家，像徐丹这般，人人都要称上一句「真真是好福气」。

的确，她没有做何重活，不算辛苦劳累，一般人还会羡慕不已。

可那是自家娘子，他自然是万分心疼的，只想好好宠爱她，让她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便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丹娘，依稀记得时不时要休息一会，别太赶了，知道吗？」周勤柔声提醒。

「嗯，清楚了。」

周勤听后拿上锄头又去了地里，汤圆见状摇着小尾巴忙跟了出去。

女主人又不陪它玩，它只好自娱自乐去了。

乌云散去，阳光明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去看一下这两天晾晒的衣服，见还有些不干爽，便拿到阳光底下来晒。

徐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没晒干的菌子、金银花何的都理出来，搬到院里晾晒，细细的查看有没有坏的。

做完这些又继续坐下来绣帕子。

刺绣其实甚是考验一个人的心性，那些脾气急躁的，性子活泼的，都很难规规矩矩的坐着绣一上午，更不论绣上一整天。

徐丹天生喜静，心绪敏感，喜欢观察事物，是以那些刺绣的图案总比旁人多几分仙气。

她绣工好，以前常常要给徐太太、姨娘和姐妹们做绣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暗地里争权夺势，常以此来欺压她。要求谁的衣服要在谁的帕子前面完成何的，她谁也得罪不起，总要小心应对，常常熬夜做绣活。

她自己也有些心计，应付不过来时总免不了用苦肉计，但那可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把自己弄病了。

有时她更喜欢生病的日子，尽管身体难受些，但好歹能清净休息几天，没人来烦她。

徐丹想起秀娘说的话：人生是先苦后甜。

会的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