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生活的重担

清晨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披着一层神秘又迷离的浅灰蓝色调，空气里飘散着湿润的水汽，带着几分清冷和肃穆。

周勤已经背上背篓，沉默的走了了温暖的被窝，一步一步的朝镇里走去，那高大的身影慢慢隐匿在山林间。随着他稳重的步伐，跟前的光亮越来越清晰。

终究，一缕晨曦穿破云层， 太阳渐渐露出了笑脸，柔和的阳光瞬间洒向大地，令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起来。

有人身披霞光，穿越黑夜迎向曙光，一心只为生活奔忙。

有人美梦沉酣，醒时闲来对镜梳妆，轻扫一屋尘垢繁杂。

徐丹洗漱后先去厨房生火熬粥，她和周勤说好，以后他有事要早起出门，家务事便由她来做就好。

反正熟能生巧，这些家务活，她现在业已驾轻就熟了。

这样周勤能够多睡一会或早些出门，日中也能早点回家。

徐丹拿上竹篮，端上木盆，去溪边洗衣服。在家里洗衣服自然也能够，但是去溪边洗更省水。

而且她也喜欢多出门走走，一来能锻炼自己的胆量，二来嘛，能够顺便采野菜，节省时间。

徐丹一路找了些嫩的荠菜，等到了溪边先洗野菜，再洗衣服。不得不说，她如今业已是个会打算的俏妇人了。

择掉的菜叶子随着水流，一路飘荡旋转，偶尔会卡在石头之间，无法前行。

洗衣服揉出的泡沫，在阳光的照映下是彩色的。徐丹捧在手中，用力一吹，不一会全都消散干净毫无踪迹了。

她两手拧去衣服的水分，收拾好东西起身回家。

回家后趁着天气好，把该晒的东西通通搬到院子里晾晒，随后便坐在堂屋刺绣。

她没有按心中的计划绣「金鱼摇尾」图，而是绣山里开的毛牡丹。

她路上见了总要多看几次，曾经还摘赶了回来仔细观察，心里有底后才决定开始刺绣。接下来还要绣那淡紫色的苦楝花，白色的山樱子，诱人的野山莓。

这些个野花野草，绣上帕子，在这乡镇估计是不会有人花钱买的，毕竟那是他们时常注意到的花草，觉着是一文不值的山野之物。

他们要选，自然首选传说中的牡丹，雍荣华贵，国色天香，吉祥圆满。

他们极其向往返璞归真的生活中，那一份最原始的野趣和最自然的生命形态。

然而县城里或再往上的权势人家不同，他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亲临过真正的大自然，见的都是经过下人打理修剪，大同小异的盆栽或景致。

洗尽铅华始见金，褪去浮华归本真。

身份地位越高的人，经过时间的沉淀，越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些图案绣好后她是打算给秀娘的，绣坊之间也有竞争，除了出色的技艺，剩下的便是图案的创新。

很多绣娘学习刺绣，都是从模仿一些流行的绣图花样子开始的。

大部分人都是规规矩矩照样子绣，很难能有何突破。能自己创作出新奇又抓人眼球的花样子更是少之又少，这可是需要有一定天份的。

毕竟这不是有底子就可以的，还要有作画的基础，出色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

徐丹喜欢这些山野间的花花草草，觉着它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美感，她想将这些美通过绣在手帕上表达出来。

花开不等人，她要趁着现在心中有感悟的时候赶紧绣下来，不然一旦这些灵感和热情消失了，出来的成品便会少一分灵性。

徐丹十分专心与认真，一针一线上下翻飞，一朵紫红色的毛牡丹在绣帕上逐渐清晰，栩栩如生，和真花放在一起也不失半分灵气。

「丹娘，我回来了。」

徐丹太投入，连汤圆窜门而出去迎接周勤的动作都没有注意，直到周勤进门后喊她。

「周大哥，」徐丹放下手上针线，迎身上去，帮他卸下背篓，找来矮凳子给他坐，「先坐着歇口气。」

「没事，不累。」周勤坐好后便开始从背篓里掏东西递给她，「丹娘，我买了些米糕给你。」

「周大哥，你怎么这么破费。」徐丹一边接过一面小声埋怨他。

周勤笑了笑，「难得去集市，不买些零嘴总觉着亏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留着平日里吃吧。」

周勤小的时候，最是盼着父亲去集市回来，总是眼巴巴的在门口等，别人叫去玩耍也不出门，就为了等父亲从集市带些新鲜好玩好吃的东西给他。

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东西，也让他觉着开心得不得了，那种等待收礼物的感觉，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是以，就算徐丹说不用买何，他依然会给她带些东西赶了回来。

徐丹将糕点拿到饭桌上放好，轻轻打开油纸，里面有八块雪白雪白的米糕。

周勤还带赶了回来些许猪板油、豆腐、猪肝、糯米、雍菜苗（空心菜）和豆种。

她拾起一块小心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递到周勤嘴边，香甜软糯不粘牙，十分好吃。

由于徐丹不太喜欢切猪肝，周勤给她切好腌上后，才带着雍菜苗去菜地里种了。

其实料理白花花油腻腻的猪板油也没好到哪里去，徐丹忍着不适清洗干净后再切成小块，准备开始熬猪油。

锅里留些水，放入猪板油，小火渐渐地熬。等那白花花的猪板油渐渐地出油变小，变黄，就能够撤火了。

油渣子要不仅如此捞出，随后再把微微冷却的猪油装进陶罐里。

徐丹炒了一道溜猪肝，荠菜拿来烫过后挤干水分，一部分切碎后打入鸡蛋煎熟，另一部分拿来凉拌。

「周大哥，能够吃饭了。」徐丹朝此刻正喂兔子的周勤喊道。

「来了。」周勤把草叶放在一面，回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周大哥，小兔子刚刚吃草了吗？」徐丹从筷桶里拿出筷子递给他。

「吃了。」

「那就好，早上我看它们还缩成一团呢。」徐丹置于心来，她还担心养不活呢。

「没事的，只是换了个地方不习惯，慢慢就好了。」周勤耐心给她解释。

「哦，那我就放心了。」

「快吃饭。」周勤夹了一筷子猪肝给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饭后周勤没有午休，徐丹见他戴上斗笠，拿着镰刀和锄头就要出门，忙追问：「周大哥，太阳这么大，你去哪？」

「我去溪边，没事的，那里有树木可以遮阴，你在家吧。」周勤说完就出门了。

周勤业已照着她的意思，将那几方绣帕拿去给成衣店掌柜看了，那老掌柜看到后连忙说这样的成品有多少要多少，价财物也给得高。

徐丹还是不恍然大悟他要去干嘛，然而也懒得追上去，便听话乖乖在家绣帕子。

这些个掌柜都是火眼金睛，自然看得出这绣品的不俗。

周勤听了徐丹吩咐，只拿帕子去问，但先不卖，目的是防止他们拿到后找人仿绣，毕竟这绣帕的配色和图案比市面上的不知强了多少。

见周勤不卖，掌柜还以为他是嫌价钱不满意，拉着他劝说了许久。

老掌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搞得他都要撑不住了。趁着有人进店买衣服，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空档出了成衣店。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没办法，自家娘子不让他卖呀。

徐丹又叫周勤买了些空白绣帕赶了回来，打定主意目前还是先把自己想绣的图样绣出来再说，毕竟灵感可不是时时有的。

周勤一路往平时洗衣服的溪边走，边走边看，终究像下定决心似的，在洗衣服那点上面的不极远处，挥着镰刀砍了起来。

他先把那些杂草割干净了，再把大一点的树木砍倒，整齐堆在一旁。

他跨着脚步丈量，确定了大概的范围，随后开始渐渐地整治。等清理出了一片地方，周勤便开始用锄头挖坑。

他想在这个地方挖一人小水塘，从溪边引水进来，到时候再将山上水潭捉到的鱼放在此处慢慢养着。

以前他一个人，上山打猎，有收获就加菜，没有就清粥一碗。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家，一定要承担起家庭的生计重担，得想办法创造条件，让生活过得更好。

挖水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不是一人下午就能完成的。

周勤用锄头往地里锄了几下，虽然也有石子，但总算是比较松软。

树木的根系扎得很深，挖起来极其费劲，这些都不容易，慢慢来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勤只是先来做些前期的工作，心中大概有数便成，等太阳没有那么热了，便扛上锄头开荒去了。

他一贯在地里忙碌到晚饭前，才肯放下锄头回家。

「周大哥，别太辛苦了，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徐丹心疼劝道。

「我没事。」周勤不以为然说道。

徐丹见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嘟了嘟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我清楚了，会注意的。」周勤赶忙表态认错，虽嘴上这么说着，却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徐丹暗自思忖，哼，我才不管你。但听他这么说，终归是放心了些。

饭后徐丹收拾碗筷，催周勤先去洗漱，等徐丹最后沐浴完进屋时，他人业已睡着了。

平时周勤都是最晚睡的那个人，这样的情形一般都是发生在徐丹身上的。

平日里见他像蛮牛一般只知埋头苦干，还以为他不疲倦呢，看来今日真的累狠了。

徐丹静静望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心中酸涩不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默默承担了生活全部的重担，才能让她这样清闲的过一天。

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掀开被子，在他脸颊旁印上一人吻，便抱着他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