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收获

天还灰蒙蒙一片，周勤业已早早来到了后山竹林。

竹影深深，更显朦胧。脚踩在一地枯黄的厚厚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竹林总比别处要阴凉些，清风吹过，竹子摇晃时会相互碰撞在一起，「吱呀吱呀」响个不停，胆子小的便会觉着有些瘆得慌。

竹参最佳的采摘时辰是卯(5-7)时,一旦它们露出来白裙，便要旋即采摘，过了可就掉价了。

竹参它有着绿褐色的菌帽，雪白的身子，还穿着一件洁白的网状裙子。

若是它们当中谁不小心穿了黄裙子，不好意思，立马从珍品的野生菌变成了毒菌子。

周勤小心翼翼的拿他削好的竹片撬起竹参，这个是细致的活，得速度快动作轻柔，才能保证整株的完整性。

采摘过程中还得不破坏竹参生长的土层，不然明年就不长了。

周勤采摘后怕有遗漏，仔细寻了两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才心满意足的下山回家了。

周勤回到家时，徐丹刚洗完衣服正晾晒到竹竿上去。

「丹娘，你不舒服，作何不等我赶了回来在洗衣服？」

周勤忙放下背篓，便要上去将她手上的衣服接过手来。

「没事，昨夜睡得好，我精神好多了。周大哥，我看看你找了什么赶了回来。」还有两件衣服就晒好了，徐丹忙找个由头转移话题。

「丹娘，看看你认得吗？」周勤把背篓拿到她面前给她看。

「这，这是，」徐丹明明清楚，也吃过，就是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名字。

那名字感觉都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来，急得她直跺脚，「哎呀，此物我吃过，拿来炖鸡汤可鲜美了，作何一下子依稀记得不名字了。」

「是不是叫竹参？」

「对对对，竹参，就是这个名字。」要是周勤不说出来，她可得急死。

「周大哥，摘了这么多呀！」

「运气好，我们挑些出来吃，剩下的晒干拿去换钱。」

「要不，都拿去卖了换财物吧。」

徐丹拉着周勤的衣袖，嘴里说得轻松，脑子里却想着曾经那竹参鸡汤的美味，那小表情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小傻瓜。」周勤曲起食指微微敲了敲徐丹的脑袋，笑着出声道：「哪里就这样珍贵吃不得了，况且卖钱也要买其它东西回来补身子，现成的好东西自己反倒不吃。丹娘，这是什么道理呀？」

周勤心情好，便多说些话与她玩笑一番。

徐丹嘟了嘟嘴，摸着明明一点都不疼的脑袋还嘴道：「哼，你笑话我，那我一会要多吃点。」

周勤宠溺道：「求之不得。」

周勤叫她赶紧去拿筛子来，两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就将采来的竹参整齐的摆好了。

晒干这过程就靠老天爷赏脸了，不过这几天应该都不会下雨，总归的时运好。

忙完周勤杀了一只野鸡，剁好后上灶生火炖了，加入竹参和红枣，汤鲜味美，滋补养人。

徐丹本就喜汤水食物，加上那味道好得叫人明明饱了却还能再喝一碗，结果徐丹真的像自己说的，多吃了一点。

嗯，可能不止一点。

饭后徐丹想着要消食，便跟着周勤去了溪边。

两人牵着手，徐丹一路上看看花草，训训在野草堆里乱窜的汤圆，真是舒心又惬意。

周勤看着身旁欢快飞扬的小娘子，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刚成亲时她生疏青涩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对不上。

只不过见徐丹如今这般开心畅快，总觉得这就是对自己一种无声的表扬。

他心里暗暗觉着有些骄傲，那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周勤给她搬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叫她坐在一旁休息。

徐丹哪肯，仗着好心情撑起的胆量，要在周边走走看看有什么野果子。

刚好周勤这几日也将有野果的地方都稍微的清理了一下，便指了两处不危险的地方。

周勤给徐丹找了根木棍，嘱咐她进草丛前要用木棍先探探才能踏步，又说了些许注意事项，即便她皱起眉头也坚持说完。

「周大哥，我清楚了，又不远，你抬头就能注意到我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徐丹不满周勤把她当小孩一样看待，有了上次捡菌子的经历，她觉着自己已经是个有经验的人了。

唉，周勤能不知道嘛。然而明明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还是不放心，他能有何办法。

「去吧。」

周勤面上装作极信任她，余光却忍不住望向她走去的路，直到确认毫无异常后才收回视线。

这大山里，的确满是宝藏，但也暗藏祸事。

周勤虽没有经历过，但父亲的教导沉沉地刻在他心上，从不敢忘。

要清楚，人若是走了霉运，错认一株花草便能立刻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和周勤的担忧不同，没听过乡下人家对大山传闻的徐丹正兴致勃勃的摘着野果。

这是之前周勤给她找过，黑色的小小一颗，吃起来是酸酸的。

她赶紧摘大颗的先吃了，再找比较熟的枝丫折下带回去。

汤圆跟在她身边乱窜个不停，徐丹要回去了，却喊不动兴奋的汤圆，只能拿着木棍拨开草丛想去赶汤圆出来。

忽然她好像觉着棍子碰到了何东西，她瑟缩惶恐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随后拿着木棍远远的朝刚刚碰到的地方，小心拨开草丛仔细观察。

所见的是那草丛中有一棵一人高左右的小树，那低矮的枝丫下面有一个鸟窝，彼处面还有五个浅蓝色的鸟蛋。

平时周勤若寻到了鸟蛋，都是直接带赶了回来，她还没看过连鸟窝一起的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平时见到的都是花斑点点的灰色鸟蛋，从未有过的见这般漂亮的。

哼，我也是个能找到鸟蛋的人啦，而且还特别的漂亮。

徐丹想转身去喊周勤，见他正专心挖水塘，便想着还是偷偷拿到他面前给他个惊喜好了。

徐丹心中澎湃不已，控制不住溢出满脸的笑容。

她小心把鸟窝捧在手心里，连忙喊了汤圆，也不管它是否跟上就往周勤那边走去。

「周大哥，你看，好漂亮的鸟蛋。」

徐丹把手里的鸟窝捧到他跟前，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丹娘这么厉害，都能找到画眉鸟的窝啦。」

这表情，周勤在村里七岁以下幼童的面上看过不少，自然清楚该如何配合。

「还好啦，嘻嘻。」

幼童嘛，总是生怕别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总是要用些言语暗示一下，期待别人的夸奖，然而真正被夸奖了又有些不好意思。

「画眉鸟，是叫声很好听的画眉鸟吗？」

「对啊，这鸟窝都是筑在极隐蔽的地方，不细心的人可发现不了。」周勤一看这鸟窝便知道她是在草丛或矮树上发现的。

「是汤圆不听话，乱窜到草丛里，我想去赶它才发现的。」

嗯，描述事实的同时又不经意告了汤圆一状。

「丹娘，下次它乱窜，不熟悉的路你别急着去追，我帮你教训它。」

「唔，对，教训它。」

徐丹郑重点头，平时里维护汤圆的她，此刻可顾不上，若周勤生气她乱跑就麻烦了。

「周大哥，画眉鸟叫声这么好听，还是别吃它的蛋了，我放回去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丹听是画眉鸟的鸟蛋，有些不忍，何况这鸟蛋也特别漂亮，舍不得煮来吃了。

「你摸过这鸟蛋没有？」

「没有没有，我是连着窝端过来的。」徐丹连忙说明情况。

「你想放就放回去吧，但是你千万不能摸鸟蛋，否则沾了人气，画眉鸟觉得危险，可能就不要这些鸟蛋了。」周勤耐心给她解答。

「啊？！我方才就是一时兴奋，没有想那么多，这作何办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着急得想跺脚，然而手里捧着东西又不敢乱动。

「没事的，你拿回去原来的地方放好就可以了。」周勤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

「不要紧吗？」徐丹还是很忧心。

「没事的，小心点，去吧。」业已沾了一人人的力场，他不能再碰了。

何况他是个猎户，身上煞气重，更不理应碰。

「嗯。」徐丹又捧着鸟窝原路返回，小心翼翼的放回树枝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画眉啊画眉，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别不回窝了。」

徐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周大哥，我放回去了。我理应先问清楚是什么鸟蛋再拿的，都是我鲁莽了。」徐丹有些懊恼。

「丹娘，不要想那么多。在野外，只要我们不浪费，不滥杀，不赶尽杀绝，只拿我们需要的，老天爷都不会怪我们的。」

周勤那庄重的神情，严肃的话语，不由得让徐丹对他刮目相看。他虽出身农家，却富有修养。

徐丹第一次欣赏这个男人，不是只因他勤劳、体贴、善良的品质。而是只因他敬畏自然，尊重生命。

这样的人，遇到事情时，一定能守住心中的底线。

徐丹面上不由得露出轻松释然的笑容，「周大哥，我回家绣帕子去了。」

「好，回去吧。」

外面蚊虫多，太阳又晒，周勤也不想她在此地逗留。

当天日落时分，一只画眉鸟外出捕食归来，却在鸟巢上闻到了陌生而危险的味道。

徐丹刚才见了这鸟窝鸟蛋，心中顿时来了灵感，脑子浮现出一幅图案来，赶忙找来绣帕，穿针引线就绣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它本能飞到不极远处躲着，只是还暗中观察鸟巢这边的情况。

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观察，确定没有危险后才继续飞回鸟巢里趴着，用自己的体温继续孵化鸟蛋。

只等这些小家伙破壳而出，开启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