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问答

天缘饭店，808包厢。

在陈潇的记忆中，他在班级里一直是半透明人物，是不合群，不参与活动，上课不讲话，下课就回家的内向同学。

包厢内一共有两座桌子，统统都是宾馆通用的大圆桌，此时气氛欢愉，许多老同学们两两三三聚在一起，诉说着从前的校园时光。

「卧槽！这是你女朋友？」

「陈潇，又变帅啦！」

「陈潇，你女朋友真好看啊，你真该死！」

迈入包厢的瞬间，陈潇便吸引了诸多目光，他对这一幕有所预料。闽省女性的平均身高只有160，平时只要一米七以上的女生就可以获得不少的回头率，更何况是足足一米八的李苑霜。

「只是一位朋友而已。」

陈潇微笑着回答，带着李苑霜落座，旁边的班长业已热心地给他们俩倒好了果汁。

「谢谢。」

李苑霜抿嘴不语，她黑溜溜的眼珠子不动声色地面下打量四周，这时候的她心里才彻底确定一件事——陈潇的身世真的很普通，是真正没有任何背景的草根。

这点，从他的交际圈就能够看的出来。

包厢都只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一位觉醒者，绝大多数都是工薪家庭，即便是有些看似穿着名贵的年轻人，也依旧属于普通阶级，最多不过中产。

要清楚，社会上流跟普通人全然处于两个不同的阶级，这种差距远远不是财物能够弥补的。

——

菜品一道道上来，大多数都是海鲜美食，还有红酒作伴，红酒就是普通的酒，一瓶两百多块。

包厢内依旧热闹，班长熟络地组织话题场面，不让气氛陷入冷场，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没有任何不快、亦或者是针对陈潇的场景发生。

在毕业之后，还能够抽空参加同学聚会的，绝非是点头之交的普通同学，至少也算得上是好朋友，否则这场同学聚会就毫无意义了。

而至于在校园里相处不愉快的同学，在毕业后就各自分开，很少会再扯上联系。

毕业后的同学聚会，有时候真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作为以前班级中的透明人物，陈潇依旧扮演着之前的内向角色，他大多数都是在聆听，并没有主动开口。

只是让陈潇遗憾的是，同学们聊天的话题并没有集中在以前的上学时光，更多的则是讨论当下，比如说某某同学又考上编制了、某某同学离婚、哪位领导被拿下诸如此类的话语。

谈到这个地方时，班长一口闷掉红酒，大声感慨：「现在娶个老婆太难了，彩礼20万，房子三百万，酒席三金又得十几万，我真的看不到希望。」

出生于农村家庭，班长陈永雄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杰出代表，他大学考上了榕城大学，算是闽省内排名前三的学校了，毕业后正准备大展宏图之际，却遭到了女朋友的分手请求。

这一切只因为他买不到榕城本地的房子，付不出榕城本地的彩礼。

旁边又一位陌生的同学也叹息一声，道：「班长，你现在情况算好了，至少进了国企，每年有二三十万，我们这种连编都考不上的人才算无药可救。」

「赛银幕急卖，都说年少人有无限可能，要我讲有个屁的可能，咱们底层的人命运早业已注定了，哪还能翻身啊！」

「你得了吧，有礼了歹还有一人本科文凭，我一个大专想考都没得考！」旁边又有同学说话了。

「专科未来可期啊，专科怕啥！」

「不说了，走一步！」

「划拳！」

「划拳就划拳！」

「来！」

短暂的煽情之后又是新一轮战的开始，陈潇注意到旁边有一名女生走出去了，他站起身，眼神示意李苑霜留在这里，

随后自己慢悠悠地出了去。

——

天缘饭店门外，长相清秀的女生正握着手机放在耳边，看样子像是在打电话，她脸色泛红，表情激动，像是是跟接电话的另一方产生争吵。

他没记错的话，这一位女生叫做林思萍，是他的高中同学，之前暗恋过他，给他写过情书。

陈潇放大感官，知晓了林思萍的谈话内容。

打电话过来的是她的男朋友，电话中的男人恨恨怒骂着林思萍要出轨、找野男人、晚上不回家再外边喝酒。

林思萍尽管费力解释，但那男人根本不听，反而骂的更凶，肮脏下流的话一堆接一堆，最后再挂掉电话。

林思萍眼眶微红地站在大门处，沉默着抿嘴，努力地在消化内心的不良情绪。

「嗨，看起来你心情不太好。」

陈潇微笑着走上前，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陈，陈潇。」

林思萍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她赶紧露出笑容，把眼角的泪水擦干，解释道：「包厢的烟味太浓了，呛到眼睛，我出来透透气。」

「嗯，外边也清净些。」

陈潇站在她旁边，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道：「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啊？」

林思萍呆了下，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斟酌道：「怎么说呢，还好呀，我在小县城的银行上班，比较累，但就是比较稳定就是了，我也不清楚好不好……」

「你呢？」

陈潇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轻声道：「我好几个月前出了一场车祸，医生说我大脑有个血块堵住了，造成了过去记忆片段的丧失。」

「我有时候过得很挣扎，因为我不清楚真正的我是一人何样的人，以前的我又是何样子的，是以感觉，不是很快乐吧。」

「那你还记得我吗？」林思萍伸手在陈潇面前摇了摇，又狐疑道：「你高中时候做的事情，真的不依稀记得了吗？」

「不是完全记得，就比如说你以前坐在我前面，我经常找你借纸巾。」陈潇望着她，露出真切诚恳的表情：「其实我想问问你，高中时候的我是个何样的人啊，你还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