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母亲的恨
从清长寺听完鞠阳的话后,我比以往更加的沉静了,整日忧郁,想见到我的笑容已是难上加难。
平时我还会在府院里走走,散散心,可这时,我除了在屋里看看书籍,哪也不去,甚至连我的秋水居也不曾踏出一步。
就算是拿着本书,我都没能全神去看,而是在游神中,心神恍惚。看书只不过是为了不想让他人看出我的不对劲,用来掩饰而已。
恍恍惚惚几日,整天如此。
瑛琳和紫兰都已看出我的不对劲,但只要她俩来打扰我一句,我甚至怒颜对她们。
隐约中,我听到她俩在轻声议论。
「二小姐是不是中邪了?」
「不知道啊,该怎么办呢?以前可从没见过小姐这样。」
「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瞧瞧?」
「我觉着也是,该找个大夫瞧瞧。」
「瑛琳,要不你去把白郎中请来,上次他不也将二小姐的头痛给治好了吗?」
「嗯,让白郎中来看看也好。」
门帘外,她俩说话声就算很轻,我也听到了。
「不用了,我没病。」我冷冷地出声道。
她俩闭了嘴,打了帘子走了进来。
我依然拿着书望着,连眼都没抬。
「二小姐,要不奴婢去给你炖点安神汤吧?」紫兰轻声询追问道。
我抬眸扫了她俩一眼后淡淡地说道,「你去吧。」
紫兰出去后,我再次给了个眼色给瑛琳,瑛琳明白我的意思,忙退了出去。
我不喜欢有人杵在我面前,我只想安静。
只是这安静还没一柱香时间,府里的曹管事来了。
听到瑛琳禀报后,我置于手中的书走到待客厅间。
曹管事恭敬有礼地站在那,我淡望了他一眼,说道,「曹管家可难得到我的秋水居来,可有事?」
曹管事双手放在身前,恭维地出声道,「二小姐,今日太尉府设宴,老爷,大夫人和大小姐都会去,老爷让奴才来询问一声,二小姐要不要同去参加宴席?」
平时在府里见到曹管事,他也只不过是一句「二小姐」来应付我,不过近日来,他对我有礼了很多。
明眼人都像是看明白了,只从皇上把我接到兰若园,再又送到府里不少礼品,谁都清楚了,皇上对我不一样。
有了这样的关系,府里的那些下人甚至都对我有礼了不少,都不敢在我面前乱说话,不敢无理。
从那日皇宫送来礼品后,大夫人碰到我,都是含笑,还温柔呼我,「容儿,天冷了得注意身子,少去点外面,外边冷得很。」
那日从清长寺赶了回来,大夫人就是这样,一副关心的模样。
自然,我是子女,她是夫人,我并没有不尊重她。
她的一番关心话,我只好多谢她。
此时,曹管事的一番恭诚,我也没以不好的脸色对他。
尽管心情不悦,但我还是轻柔一句回道他,「昭容不想去,劳烦曹管家告知父亲,他们去就好。」
曹管事转头看向我一眼,垂头恭礼,「那老奴就去回禀老爷。」
「嗯。」
我目送曹管事出去,眼眸又一次沉冷,心情放缓平静。
在喝下紫兰端来的安神汤后,我的心还是有点蠢蠢欲动。
忍了几天,我觉得必要和母亲聊聊。我不能当鞠阳的话没曾听到一样,要弄清鞠阳的话是真是假,我定要得亲自问问母亲。
这几日来,鞠阳的话飘在我的心里,我快要疯了。
我提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母亲的院里。
母亲看到我依旧是那副样子,不温不热,清凉如水。
我在心中冷笑,就算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可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真要如此对我?
真把全部的恨都加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心灰意冷,镇定自己落座来。
坐下后,母亲院里的奴婢林嬷嬷侍候着,端茶倒水,摆放点心。
我朝身旁瑛琳轻声一语,「你退下,我有话和母亲说。」
瑛琳朝母亲屈膝一礼后,走了出去。
我转头看向母亲,「母亲的林嬷嬷也出去吧。」
母亲疑惑地对上我的视线,见我神色有些异样,不知是以,但她还是朝林嬷嬷摆了摆手。
见室内只有我和母亲,我淡漠一笑,关怀道:「母亲这几日身体可还好?」
母亲淡笑悠然,「老样子,没何好不好。」
母女俩之间,也许没人会像我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了,如此生疏。
我僵硬一笑,「女儿想问母亲些许话,愿母亲能如实告知。」
母亲拧眉看向我,在猜测我的意图。
半响她才道,「你说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我神色木然,「母亲在年少时,可曾是前臣相乙浑府中的奴婢?」
在我问完话,我明显注意到母亲全身一抖,脸色微颤,她猜疑地看着我,见我很认真地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不清楚我为何问起此物,也不知我是处于何原因要问此物,更不清楚我在想些何?
我见她不好怎么来回答我,我又微微叫她一声,「母亲?」
她回过神看向我,但不愿开口。
「母亲可认识鞠阳?」我再一步进逼。
她的嘴唇微微抽搐,很是为难的不愿提起,良久后才回道:「是。」
我瞪视着她,一本正经地道:「女儿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是不是?」
或许她业已猜到了什么,正色后,她木然地出声道:「想问何,母亲都告诉你。」
母亲震惊地望着我,脸色难看,不可相信我所说出来的。
「是鞠阳告诉我的。」我冷冷地道。
母亲眼含泪花,喏喏地道:「你见过他了?」
「是。」我微微一句。
母亲讥笑,冷漠地嘲笑自己。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来问何?」母亲叹口气后,一脸淡然。
「女儿想听到母亲亲口证实。」我木然说道,眼睛里业已泪眼模糊。
母亲沉默,良久才道,「鞠阳对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泪水从脸庞掉下,亲耳听到这句话,我却坦然地接受了。心情不再像当日听到鞠阳说起,那么强烈地不愿接受。
抹掉泪水,我沉住心情,咬了嘴角, 淡漠又道:「母亲和鞠阳的关系很好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母亲手颤动地拾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后,轻轻抹了一把泪,哑声道:「是,当年在乙府时,他很是照顾我,我也对他很好,后来我出了乙府,他到找过我,我也清楚。」
我冷冷地道:「母亲,你很无情,你可知鞠阳当年为了找你,有多艰辛。」
她又是一怔,或许被我说到了正点上。她深吸一口气,淡漠地道:「我是无情,但这一切都是乙浑害得,当年……」母亲有点说不下去了,
哽咽一下后,才又道:「要不是乙浑践踏了我的清白,我怎能会是这样,我当初对鞠阳有是着爱慕,想和他在一起,是乙浑毁了我,毁了我的一生。」
我心中明白母亲的苦,看到她此时难过,痛苦的样子,很难想象她当年是怎样的痛苦,我默默地掉着泪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母亲,就算你恨乙浑,可女儿还是你的亲生孩子啊!」我哑声泪崩。
母亲满脸痛苦,怔怔地看着我,泪水从面上滑下。
「是母亲不对,这么多年也忘记不了那些恨,母亲抱歉你——」
她垂下眸,有所悔意地低头抹着泪水。
或许这么多年,她都不曾置于过那段往事。
屋里,除了我和母亲的沉痛呼吸声,毅然寂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蓦然冷笑,嘲笑自己。
母亲太抬眸怔怔地转头看向我。
「母亲痛恨乙浑,是以从女儿出生来,母亲就不喜欢女儿,一贯都是对女儿不冷不热,每次不管女儿有何挫折,有何危险,母亲也都是无动于衷…」
我哑着声音,泪水已滑到脸上。
母亲沉默,低眸不敢正视我,我清楚,或许她此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业已有所悔悟,可是不是太迟了。
「对不起,容儿,母亲知道,以前太过冷落你,每每注意到你,就会想起乙浑,想起那段往事——是母亲的不对。」
我好一会没再说一句话,让自己的心情平复。我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依稀水气,映出母亲那张表情恍恍惚惚的脸,我真想看透娘是一人何样的人。
心情平复后,我又一次询问心中的疑问。「母亲作何会要刺杀三姨娘?」
母亲又一次抬眸看着我,脸色很是复杂的表情,掩嘴低咳了一声。
她忙从袖中拿出手帕抹着唇角。
她想起那晚,在拿出匕首刺入三姨娘胸膛的那晚,我被惊吓得一声尖叫后,她就已经看到我了,我跑走后,她在后面追了我,只是看到有人来了,便快步悄悄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清晨,得知我落入荷塘中,不省人世,以为我死了,可谁知府上刚好来了一名神医,把我救了下来。她怕我说出她的秘密,从我被人打涝上来后,虽表现得很是难过,但一直都在观察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醒后,也在时刻观察我,观察我是否记得那晚的情景,记得那晚她的所为。她安排了贺大娘照顾我,其实是守着我,无时无刻观察我。但我醒来后,整个人傻傻愣愣,没有将她供出来,她以为我受到刺激忘记了那晚,才真的安心下来。
而我只只不过是把那晚埋藏在了心里。
如今全都记起,我却恍然大悟了母亲真实的面孔。
她不只对我冷落还是个杀人凶手。
「母亲恨三姨娘?」在她的慌神中,我冷漠轻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