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她的逝去不瞑目
炎炎夏日已到,每日的日头发白烤着大地。
昭阳宫里被皇上赏赐了不少冰块,放在寝宫里,清凉开来。
我有些懒散,坐在竹椅里闭目养神,身旁的奴婢一贯不停地扇着风。
竹砚见我有些困意并不想打扰我,但她来回我的面前业已有几回,似有何事要同我讲,又不敢出声惊到我。
我睁开眼,郁然道:「有事?」
竹砚不觉有些沉吟:「贵人,打扰到你了,刚才瑶华宫的奴婢前来昭阳宫说要见您,奴婢看贵人在午休,便不让其进来。」
我眸中一动,温然道:「作何了?」
竹砚轻声道,「瑶华宫的冬儿说,林贵人近日来都不进食了,虚弱得很,她想见您。」
我凝神看了眼竹砚,精神斗数开来,那悠懒的觉意早已经褪去。
我埋怨她,「为何不早点说,冬儿何时来过?」
竹砚垂头,「一人时辰前了。」
我蓦地起身,向寝宫门外走。
竹砚忙跟上我的脚步,瑛琳见我快步出去,也紧跟了过来。
我才出了昭阳宫的大门,张新普不知从哪冒出来,慌慌地到了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竹砚呵斥到他,「你也在宫里几年了,怎么这么不知规矩了。」
张新普慌忙跪下,「奴才冲撞到贵人了,只不过奴才听闻到一个消息,是以特意跑赶了回来禀报。」
我看了他一眼,「起来说吧,有何事?」
张新普霍然起身来后,恭礼道,「刚才奴才去御膳房给贵人拿点心,听到永乐宫里的奴婢说,太皇太后已经赐了林贵人一杯毒酒了,此时怕已经送去了瑶华宫,所以奴才特来禀报。」
我慌地愣住,快步朝瑶华宫奔去,怕晚了,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身后方那两个奴婢一贯追着我,我停住脚步,回头朝瑛琳道,「快去请皇上来瑶华宫。」
瑛琳忙应道,「奴婢知道了。」
之后她便朝皇上的太和殿跑去。
我急步来到瑶华宫。
瑶华宫的奴婢见到我的到来,下跪行礼时都微微抽泣。我大步跨进门槛,直奔林锦瑟的床头。
她苍白的面上都是泪水,嘴角流着丝丝鲜血。
我见床榻边地下倒着一人酒杯,猛然间我的心好痛。
她似有话要和我说,竹砚将她扶起靠在床头。
我轻轻唤道:「林贵人。」
她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我,我忙自己伸过手,抓住她颤动的手。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在我抓住她手时,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不明白,问道:「这是?」
她奄奄一息地出声道:「妾身有一个同胞哥哥下落不明,当年林家遇难,糟了横祸,哥哥林环夜被家仆带走后失去了消息,这……块玉佩,是……我爹亲自送给我和哥哥的,因为是同胞兄妹,是以这块玉是一对。妾身……想请容贵人在妾身走了……后,帮妾身找找哥哥,这么多年来,妾身一贯没有找到他……妾身就要去了,心有不安,真想见他一面。」
我心抽搐似的难过,在她走了前,谁都不见,唯一想见的竟然是我。
我难过地掉下一滴泪水。
「林贵人。」我沉沉地地呼着她。
「答应——我,一定——帮我找——到我哥哥。」
她的声线轻得我业已听不见了。
我掉下泪水,忙答应她,「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哥哥。」
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难过的是只因哥哥的失踪,没有能够团聚,而不是只因担心她孩子以后的成长。
她没有瞑目就这么离开了。
我轻喊着她,「林贵人——林贵人——」
她没再回应我,而我的声音业已开始嘶哑着,泪水从面上滑下。
好好的这么一人人就没了,在我跟前逝去,痛苦的逝去。
冬儿和其他奴婢一起跪了下来,哭泣声在瑶华宫里回荡。
我呆住了神色,一直攥住她的手,无声地抽泣着。
她已经虚弱成这样了,也许早就不想活了,可还是抵只不过太皇太后一杯毒酒。
是,也许她家的落魄是她这辈子最难过的事。
她到死都见不到她的家人,她的儿子。而让她去死的这一切都是只因大魏的惯例,杀母立子。
作为皇帝的长子,会被立为太子,太皇太后业已等不及了,或许业已打定主意要立拓跋洵为太子了。
我淡漠地笑,笑这宫中太过无情。
我的身后有急步声而来,接着伴随的是拓跋宏的轻呼,「容儿——」
他来了,终究来了。
可是林贵人已经走了,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的无情与太皇太后没有区别。
他的手扶上我的肩头时,我只感觉到冰冷,我淡漠地将他的手从我肩膀上拨开。
「容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愣神蹲在我身旁,看着我,可我此时不想看见他。
我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从床沿上霍然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开,向外走去。
他竟然连林锦瑟都不去看一眼,而是在关心我是不是好。
我如游魂,面前无物。
周公公在身后方呼我,「容贵人。」
我一样不予理睬。
甚至连拓跋宏又一次呼我,我都听不到了。
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作何回到昭阳宫的,满脑里都是林锦瑟最后说的那些话。
静默在几案边,望着林锦瑟给我的那枚玉佩发呆。
她不是死在太皇太后的无情祖治下,她是死在了绝望里。
我讽刺地笑,笑得入魂。
瑛琳在一面焦急,不停呼着我,「主子。」
而我听不见任何的话,我的头仿佛痛了起来。
瑛琳急忙找到药瓶,倒出一粒药丸让我吃下。
如不是萧景栖去了武周山再次拿了药给我,此时我业已痛得无法镇定了。
吃过药后我上床榻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拓跋宏坐在我的床沿边,我见他微皱的眉宇见到我醒才松展下来。
一定是奴婢将我头痛告知了他,他才会来守着我。
林锦瑟的死他都不去管,竟然来守着我。
他都搞不清楚何事为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该庆幸他有情还是无情?
「容贵人的头疾可有何法子痊愈?」他淡淡问道。
我这才发现我的寝宫里不只有他,还有名太医也在。
他刚才就是在问着那太医。
我想起来,他忙将我扶好坐起,让我靠在床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朝那太医看去一眼,三四十岁样子,留着些许胡须,面容和善。
我见过他一眼,在武周山时,远远地见他走过,那时他应该是去看望北海王。
他理应就是贾太医。
在我视线扫向他时,我见贾太医呆神愣瞧着我,在拓跋宏问话时才忙回过眸色恭礼回他,「回皇上,以微臣对容贵人的症治,容贵人的脑里有於血,才会导致经常性的头痛,如需完全治好,微臣能够针灸加上药物调理,想必应能全好。」
拓跋宏望着我,面色怜惜。
他似乎恍然大悟我为何会这样经常性的头痛,而我也清楚,这脑里的於血理应是坠崖的时候碰到了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从老宅回来路上所遇到的劫匪。
拓跋宏的目光悠悠在贾太医的面上一荡,之后看向我,柔声道,「容儿,从今日起就让贾太医为你治疗头疾,可好?」
我点点头,淡淡回道他,「好。」
拓跋宏让我好生休息后,走了了。
我仍旧躺在床榻上,不过脑海里又一次不由得想到了萧景栖,他曾不是说,我吃他给我的药就不会再头痛了吗,可是他的药只能控制暂时性的头痛,根本治不了根。
我甚是觉得他的医术也并不怎样,而他还在大魏境地里被人称赞医术了得。
都不知他曾治疗过谁,才会让人那么称赞他。
我听闻过的好像只有任城王妃。
说到任城王妃,去年任城王妃的寿宴,在宴席上,我见她的眸光在看向萧景栖时,都是有着十足的亲切模样,两人似是相交很久的样子。
看样子任城王妃对萧景栖很是信任,也很友好。
不由得想到任城王妃的寿宴,我又一次想起那次莫名的中毒。
给我端来醒酒汤的是柳絮,而她是王妃的侍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还一贯没想恍然大悟,柳絮为何要给我下毒。
我和她并无冤仇,她一定是受了他人的指使,虽说那次中毒不严重,但如真多下点毒,说不定我早已经身亡。
看来,有人并不是要我真的去死,而是理应需要我中毒是在任城王府中,这样任城王就脱不了干系。
那么得利的又会是谁?
谁会从中得利?
与任城王有仇的人?
会是谁?
拓跋宏为何不调查了?
这些我都没想恍然大悟。
或许并不是我想的这样,是有人跟我有仇,是以才三番四次地要杀死我。
在回平城的路上,那些劫匪也太蓦然;十里河出现的黑衣人,还有太玄观那个女刺客,很明显都是要刺杀我的。
有人要置我与死地,是以才几次三番地来杀我,在任城王府,不过是失手才将药没下足。
一定是这样。
我猛然醒悟,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人,高璃。
会是她吗?
是她想我死,因为我知道她的秘密,是以她要我死。
当年,她从护城河赶了回来后试探我,我当何也没发生,她以为将我赶回老宅后,我不再回来,可她想不到我还是回来了,所以她怕,怕我告知父亲,怕我说出她的秘密。
在任城王府,她也去了,下毒有机会。
在十里河,她一定也清楚我的行踪,所以派杀手去杀我。
在太玄观,一定也让人跟踪了我,所以还是要将我杀死。
一定是她。
如今我在皇宫,她还能怎样?
可高璃真有那些本事吗?
那些有组织的杀手又会是何人?
我得查清楚。
谁能帮我,北海王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十里河,他见过那些杀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能找他帮忙吗?
我沉默,愣在床头。
如真找北海王,拓跋宏会不会去猜测我和他的关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到了显,显理应会全力以赴去帮我查清。
我淡然一笑,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此时,宫婢秋云走来,在我面前恭礼说,「虎贲中郎将请见。」
我神色一愣,我何时认识何虎贲中郎将?
我起身坐到正殿,才让那人进来,却见来人竟是高显。
显一直游荡在家,无所事事,竟然做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