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姬走后,男子停留窗前许久,嘴角起一丝玩味,轻唸道:「京城四家,有意思。」随即他脸色黯然,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发出唯有自己才可以听到的声线:「三弟......你还好吗?」
...
五年后,
在马蹄镇一处毫不起眼的屋前,正站着三道身影,一老两少,老的面红耳赤,小的一人嬉笑一人委屈。
而眼前的三人正是徐老,徐守義,李少玉。
此时徐老气的脸色一阵潮红,缓缓深吸一了口气才把心给平静下来,对着身形长大的小光头守義淡淡道:「把你大鼻粪擦掉」
瘦小的身躯却是一动不动,圆面上的鼻涕瞬间被吸入鼻子,并没听徐老的话,一双大眼睛委屈的盯着他,声线稚嫩却不利索,道:「我......我,我不会......沉肩。」
五年的时间,小守義已有五岁之多,可智力依然没有好转,唯一有变化的是在学会走路那年,终究不在流口水了,变成了流鼻涕。
小脸蛋上却是一副很正常的模样,有时让徐老误认为他的智力好了,多次去医院,结果并没有改变,智力残缺,就算长大也只有孩童的智商,守義的现象算是这类病最为轻松的。
徐老暗自一叹,教他俩武功就是想让他们长大后有自保的能力,毕竟自己可不能一直陪伴着他们成长,雏鹰需要自己展翅才能翱翔。
在守義面前蹲下身来,徐老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对准他脸蛋上的鼻子柔和道:「喷出来」
「我......我不会」守義大双眸盯着徐老转了转,反而小鼻子倒吸了一口,这一幕让一旁静看的少玉浅笑,朝两人喊到:「爷爷,我来吧」
他顺手接过徐老的纸巾,揉了揉守義的光头,同样稚嫩的面上却露出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像个大哥哥般溺爱守義,轻声道:「小義,把头低下来」
守義望了望他,忽然委屈的大双眸变得明亮,微微颔首。
少玉微微一笑,微微压下他的光头,一股碧绿色的流动体流出,他小手飞快一闪,趁守義换气间,鼻涕消失在了跟前。
少玉举着纸巾兴奋道:「行啦!」
他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时机抓的很准,这一切,徐老看在眼里,手抚白须欣慰一笑,暗道,总算有点效果了。
他从少玉手上拿过纸巾,后退五米,朝两孩喊到:「少玉守義看好!」
待两人回过头来,徐老两指夹住纸巾手腕一甩,纸巾以一个飞镖的形式在空中旋转,精准无误的飞入对街垃圾桶内。
「哇」,未等徐老回身,少玉已经大叫一声,小嘴轻张,眼里不断冒出星光,这离对街足足有二十米多,还是纸,他自然知道纸和石头是不能比的,何况徐老还退有几米,耐不住的他业已迈开小腿跑向徐老。
在怎么懂事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保持着该年龄有的天性,可守義却是一脸平静,傻呆呆愣在原地,像是看见少玉走了,才动起脚来跟去。
「爷爷,你是作何做到的啊!」少玉抓徐老的手,一脸崇拜。
「嘿嘿」徐老故作神秘,白眉一挑,慢慢道:「此物啊......此物得需要你自己努力才行。」
少玉双眸一转,知道徐老又要出叫他们练武功了,嘟了嘟嘴:「又要练武吗?」
「嘿嘿」徐老摸了摸鼻尖,暗道,这小子太聪明了也不好。扯了扯嘴道:「你难道就不想像你爷爷那样?多酷多帅啊。」
「......」少玉憋了眼他,之后牵起守義的小手走到在刚才练武的空地,蹲下一人标准的马步,对发愣的守義道:「小義,跟哥学。」
「哦」守義愣愣的想了下,徐徐顿身,腰板却是弯的。
少玉看在眼里,急忙起身帮他调整,:「来,先把腿张开一点......对,背在渐渐地向上挺,诶对......」
见自觉的两人,徐老微微一笑,虽有时调皮很懒,但最后还是乖乖的练武,少玉的天赋很好,也很懂事,就算以后自己不在了,守義交给他也能放心。
徐老的模样自少玉懂事起就知自己和守義其实是领养的,在其他同龄小朋友玩耍时,他们几乎每天练武,但他心里却是一点不怪徐老,因为他清楚徐老老了,人老了就会死去。
而徐老不知,少玉作何会不知道是徐老为他们好。
半个钟头过去了,两人额头上冒了不少汗水,徐老才喊停,对少玉道:「去买几瓶汽水把,那玩意挺好喝的。」
「好,爷爷」
在马蹄镇生活久了,徐老也渐渐见识到了许多好玩意,就比如叫少玉买的汽水,之前是从未见过,更不用说喝过,上次从守義手中喝过才清楚这水叫汽水,有点刺喉咙,一口下去才让他感觉很爽。
见少玉走了,徐老掏出纸巾帮守義擦汗,一面追问道:「你妈呢?」
「妈......妈走...了」
「去哪了?」徐老皱下眉头,这个时间点,柳芸理应也该赶了回来了才对。
「不......不清楚...嘿嘿」说完,守義扯嘴笑出,一股碧绿再次悬吊而出。
「......」他的笑意徐老自然看得出,让他再次怀疑这真的是智力低的表现?随手一划,小脸蛋上又一次干干净净。
另一边,少玉提着袋子走回家时,路道上一男子挡下了他的去路,男子一脸温和,约三十多岁的模样,弯下身来揉了揉少玉的软发,问道:「小朋友,你能帮我把这个递给你爷爷吗?」一面说,男子拿出一张雕刻精致的木片,上面刻着一把通白的扇子。
少玉嫩面上露出警惕,轻退半步离开男子的手掌,男子看在双眸,不好意思收回手,轻笑一声。
「你认识我爷爷?」少玉疑追问道,周边的邻居自己大多认识,可眼前的人从未见过。
男子点头,少玉再次追问道:「我爷爷叫什么名字?」
男子并没因少玉的警惕感到恼怒,笑意不见,不等少玉反应直接一手放在他头上又一次揉合起来:「你爷爷叫徐三岁,还是个算命先生,对不对」
少玉震惊了,脸蛋很快自然,因为他自己也是无意帮爷爷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看见卦铺,追问之下才清楚爷爷曾经是算命先生,只是不知道他作何会不再给人算命了。
他也没躲避男子的手掌了,接过木片,好奇的瞧了瞧,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问道:「你既然知道爷爷曾经是算命先生,那你一定是他好朋友吧!」
少玉天真的以为,知道徐老曾经,肯定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
「嗯」男子声线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低了几分,脸上颓然一晃而过,笑言:「快回家吧!」
「嗯嗯,那走了叔叔」少玉并没发现男子的异样,礼貌欠身,将卡片踹进兜里,小跑回去。
看着远去的少童,男子微微一笑,眨眼消失在了街道。
跑过转角,少玉才将脚步放慢,迈入院子,见徐老道:「爷爷,刚有人叫给你东西」说着,少玉从包里摸出木片,也在徐老目光看去的一刹那,脸色顿时不自然了。
木片接了过来,那精致秀丽的扇子,在成人眼中一眼便知是诸葛扇,徐老盯了有几息,嘴角微微抿起,目光中露出复杂之色,像是瞧见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他忽然笑出了声,同样揉了揉少玉的软发,道:「我先出去一趟,等下回来,你把守義照看好,你妈赶了回来了,你们先吃饭不用管我。」
「哦,好」少玉点了点头,两眼睛细细瞧了徐老,感觉见了这木片后爷爷就有点怪怪的,脸上的笑容和平常也不一样,从未见他这样笑过,说道:「快去吧,早点赶了回来吃饭」
「嗯」徐老回应,看了眼守義,朝少玉道:「把你弟看好,别让他乱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玉笑意点头,伸出小手挥了挥:「嗯,拜拜」
徐老没在说话,转身而去,指尖在木片上轻轻摩擦着,惯性的慢步出了院子,路过转角处,几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见前方再无人后,他脚底一蹬,一个呼吸,人影不在了,街上恍然出现几个模糊的身影扬长而去。
他如同徐老一般,衣着白身,挽起的中长发别有一番大侠之势,似乎清楚了徐老的走进,男子转过身来,见了徐老后,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对视几秒后两人并没说话,男子主动将目光移开,追问道:「三弟,如今还好吗?」
沙...沙...沙,微风拂动,满叶竹林悄声而起,徐老来了到最近的一处竹林,此时他停下了下来,绿幽的前方出现一男子。
「......」徐老收回目光,头颅渐渐低下,整个身体像是落寞几分,缓缓才发声:「还好,死不了。」
霎时,男子将目光转头看向他,脸色不由一暗,几息出声:「那两孩子挺好的,叫少玉的那孩子很聪明。」
「嗯。」听到孩子,徐老的身子才硬了几分,声音也多了几分活力:「只是可惜守義那孩子,智力有缺陷。」
男子点了点头,并没听到有智力缺陷感到意外,身为画盟盟主这点消息太容易得知,应该说这五年徐老一家的动向他都清楚的一清二楚,:「告诉我原因?」
五年之久,终究来了。知道他肯定会问,徐老抬起头来,将目光对准他忽然笑言:「守義那孩子是帝王相。」
「帝王相!!」
顿时男子俊脸为之一震,剑眉纷纷不自觉的挺了一人幅度,手也不由的搓了搓下巴,喃喃道:「难怪,难怪,我说你怎么会救人......」
「画盟作何了?」在他沉思时,徐老追问道
「是小妹告诉你的吧......」
见徐老点头,男子脸色忽然变得严谨,缓缓说道:「画盟如今掺杂了不少人,李家为主,柳家为辅,其余是些纨绔子弟。」
果真如此。徐老逐渐皱下眉头,早蛇姬告诉他画盟分裂时,他想的就是高权的人,如今能影响画盟的也就只有高权,:「有退路没?」
「嗯。」男子果断点头,让他放弃盟主之位或者退隐,都是无所谓的,只是他的离开,内门的兄弟们该怎么办?他不是弃义之人。
「杀孩子的任务理应是李家吧」徐老蓦然出声。
男子想了下,点了点头,:「据探子说,下任务的是个混混,而一般混混是不可能清楚我们的存在,追踪得知他与一位高官来往,一天后人死了,探子跟了高管有一年之久才发现与李家有来往,这事应该与李家脱不了关系......」,他停顿会,嘴角微微上扬:「帝王相......应该离不了。」
「既然如此......」徐老沉思喃喃道,转头看向男子嘴角张动,说了些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男子暗暗点头,剑眉微皱会一下舒展。
「就这样吧。」徐老淡淡发声,转头看向男子许久,目光变得柔和,忽然挤起很厚的皱褶,笑道:「大哥,我走了。」说完,不等男子回应转身而去。
这简短的一声,却让男子愣住了,恍然间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那熟悉的一声大哥,多年之后才在此时悄然出现了。
他双眼微红,急忙对离去的白发背影嚷道:「三弟......」
见徐老的脚步停住脚步,男子才默默收回空中的手,轻声道:「你还剩多少时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前方的身姿轻微一颤,并没回头,男子看在眼里,前胸发闷,耳边传来沙哑的声线,「再撑五年吧,怎么也得多看孙子几年。」
徐老没回头不知,话音刚落下,男子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方,男子手掌轻挥,空气中顿时扭曲,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团出现在他手中,俊美的脸色也在这一刹那变得没有的血色,他有些虚弱道:「那你可多陪陪你孙子。」
男子说完,徐老立刻感觉不对劲了,猛地回头,身子却僵硬的被冻住一般,这时,一股热流从背后传来,迅速席卷全身,着急的他来不及感受,大嚷道:「大哥,你疯了吗?快收手。」
而男子并没听他的,那只手上的气团没了,紧紧覆盖在徐老背处,一股一股的气流顺着他的手流向徐老消失不见。
「你以为你这做,我就原谅你吗?快滚开啊!」徐老撕声大喊,用力侧身想甩掉背上的手,可奈何他作何用力,自己的身子仿佛一座大山一样纹丝不动......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徐老沉沉地的感觉到自己汹涌的心跳,转而低声哀求道:「大哥,够了,放手吧,我的命已如此,你这样做又是何苦?」
「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子煞白的面上挤出一丝微笑,虚弱的声音却是透露出刚毅:「你可是我三弟!」
硕大的汗珠从他鬓发划过,这时才发现男子的鬓发恍然多出几缕白发,与之前相比,此时俊脸上多了几分成熟。
「其实......在我走了画盟时,我就没恨过你了,师傅的死我不怪你,他老人家是笑着走的,本来我们这类的人就受老天的眷顾,死,对我们来说只是提前一点而已......而我......只是和我自己的心过不去,作何会偏偏是大哥你。」
徐老的话刚落下,男子终究坚持不住内力的流失,虚弱倒地。
徐老的身子也在这时转过身来,映入眼里的却是一头黑发与白发交织的男子。
同时也在男子倒地的一刻,一道靓丽的身影从远处迅速袭来,眨眼间与徐老一同将男子搀扶,徐老看了眼蛇姬不多时将目光移至大哥,惭愧道:「大哥,你这是何苦?」
他知道大哥是强行把功力传给自己续命,一半的白发皆是功力丧失所致,对于提升内劲的习武之人来说,寿命原比普通人高上许多,如今强行传功,他的寿命定会受损。
「三弟......你师傅的事,抱歉了。」男子睁开眼,虚弱道。
「......大哥」
这一刻,徐老内心深处的那道裂缝悄然合上了,冰封二十多年的泪水从他眼中盈出,徐老如孩子一般猛地抱住男子。
「呵呵,行了行了」男子安慰拍了拍徐老的后背,大声笑言:「死不了」
噗嗤,一旁的蛇姬轻笑一声,眼眸中也有泪光,看着拥抱的两人,她此时的心如他们一样,二十多年了,兄弟两人的那道墙终究倒了,身为小妹的她作何不为俩人开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行了,三弟,我们该回去了。」
徐老赶紧擦干泪水,下意识松开男子,退到一旁,老脸上略带不好意思,弱弱问道:「大哥真没事吗?」
一旁的蛇姬插话道:「三哥,大哥何功力,你不清楚吗?没事的,回去调习段时间就好」
「嗯」男子点头,接着摆手示意徐老走了,笑言:「时间不早,该回去了,两孩子还等着你呢。」
「......好」徐老盯了男子好一会才回应,虽兄弟两人冰释前嫌,可目前还不是举杯高饮之时,他向蛇姬点头,温声道:「小妹,把哥照顾好。」
「行啦行啦」蛇姬不耐烦道,纤手急忙挥动,催促道:「快走咯。」
徐老恨了眼蛇姬,这个死丫头,朝男子出声道:「走了,大哥」
「嗯」
待男子回应后,徐老盯了他几息,双眼微微泛红,鼻子一酸,猛地深吸一口气才毅然回身,他内心不舍,极其不舍,很怕下一秒就跟随大哥回到画盟,可他不能,为了画盟,也为了两孩子。
目至徐老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原地的两人才动了身,男子挺立的身姿一下子虚弱起来,若不是有蛇姬搀扶必会立马倒地。
蛇姬急忙摸出一黑色药丸喂进他嘴里,着急追问道:「大哥好点没?」
「......嗯」几息,男子才回话,脸色上终究有些血色,严肃道:「小妹,这事必须保密,还有让内门的人活动起来,外门虫组以上的人资料给我备一份。」
「好」蛇姬脸色一变,清楚这次大哥终究要动手了。:「大哥你身体......」
「不碍事」男子挺直身板,缓缓道:「养段时间就好。」
「对了!」
他双眼微眯,露出不属于他气质的目光,如恶狼黑夜里的阴森,阴狠射出的绿芒,他嘴角轻微勾勒,淡淡道:「把哪些高官的后人统统摸清,动用魅影,务必把他们的出行,生活习惯统统弄到手......十二画支,也该让她们的任务了。」
「呃!呵咯咯......」震惊的蛇姬为之一笑,轻声道:「大哥,好久没见你作何认真,小妹还有点不习惯了。」
「!」 男子愣了一下,脸色恍然一变,对自己的小妹当然不必摆出那样的脸色,回头看了眼徐老离去地方,微微一笑,对着蛇姬道:「咱们走吧!你三哥如今有自己家了。」
「对了大哥,刚才三哥给你悄悄密密说了何,我没听见」
「呵呵......以后你会清楚的。」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