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一回忆之前的种种细节,越发觉得村长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村长的沉默也表明他猜得的确如此。
赵大夫连连摆手,急切地推辞道,「这可不行村长!
我也不怕丢人,实话和你说了吧,金氏卷了家里的钱跑回了娘家,我现在饭都吃不上,正打算找个时间去和她和离!
跟着我这丫头吃不上饭不说,这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到时候我一光棍养个小丫头算作何回事?
再说,就是我和金氏和离不了,金氏那性子也是绝对容不下这丫头的!
不行不行不行,村长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一连三个不行将赵大夫的抗拒之意表达的清清楚楚明恍然大悟白。
村长拍拍赵大夫的肩头,「你听我说。我当然知道交给你养不合适,但咱总不能真望着这小丫头给木文保那货打死不是?」
赵大夫声线低了下来,这点他也是认可的。
「问题是现在这光景,大家都难过,自家孩子都要养不起了,哪有余粮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送去给人家当童养媳,也没有愿意收的,且不说这丫头以后可能瘸和瞎的事,单‘灾星’这个名头,就让人打怵了。」
赵大夫脸色越发恻然,他也明白这些。
村长见状趁热打铁,「也不是真要你把她当自己孩子养,就是给个地方睡、给口饭吃的、望着点别让她死了就行。做到这些就比木文保那货强多了。
我也知道这会儿大家都没得吃,这样,你养了这丫头,村里每月给你两斤粮食。
总不能,真望着这丫头去死不是?」
这最后一句触动了赵大夫的心,总不能真看着人去死。
他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村长笑了,他就知道赵大夫是个心软的,搞定了这件事,他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我去你家看一眼那丫头,等会儿让承福给你把粮食送来。」
他跟着赵大夫走进偏房,眼前注意到的一幕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这这?」
进了院子,村长感慨一番,这有没有女人,从院子就看得出来,眼下金氏这才跑了几天,这院子就冷清的可以。
所见的是一人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正在给躺着的病人喂东西吃,那女子抬起头来,样貌是十里八乡都要称道的清秀秀丽。
这是谁?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村长怀疑这是赵大夫的相好,不过不多时,出于对赵大夫人品的信任,他打消了这种疑虑。
赵大夫也愣了一愣,「青丫头,你是在给她喂紫苏叶吃?」
这小丫头除了昨晚自己吃了个杏子外,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反应,只能喂些汤水下去,作何眼下还自己吃起紫苏叶来了?
木婉青将手中的最后一片紫苏叶喂给木欢,随后霍然起身身来和两人说话。
「我看她仿佛饿了,就洗了些草药来喂她吃。不能给她吃这些吗?」
赵大夫听了也是一阵心酸,这小丫头送来之后只吃了一人杏子,半碗米汤,而送来之前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饿是自然。
「紫苏叶只要洗干净,是能够生吃的,没何问题。但有的草药不能乱吃,还喂了别的什么没有?」
木婉青摇头。
她发现木欢只对她灵力催生出来的草药有较大反应,而她催生的草药中,数量最多,吃起来不费劲的也就是紫苏了。
「那就好。」
赵大夫弯腰查看了下木欢的情况,然后才想起村长来,心中觉着怠慢了村长,很有些不好意思。
村长表现如常,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是谁家姑娘啊?」
赵大夫随即解释道,「这是木老三家的青丫头,来送草药的。」
这次愣住的是村长,「木老三家的?」
木老三家的丫头不是瘦瘦小小总往人后缩跟小灰耗子似的?是了,那得是几年前的事了。
只是,木老三养的出这么水灵的姑娘?
他是不想信的,但是赵大夫没必要骗他。
只得感慨道,「有阵子没见,都认不出来,长成大姑娘了。」
赵大夫比木老三小不了几岁,也快要三十岁了,木老三家的姑娘都到了出嫁年纪了,他却连个孩子也没有。
木婉青和赵大夫都配合着笑笑,一人心中波澜无惊,一人心中满是凄凉。
他也想有个孩子,但金氏生育困难,他也没有法子……
如今金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他也不想再忍让,业已打定主意和离。日后若是有缘能再娶生子便是好运,若是注定命中无子,等老来收个徒弟也算半个儿子了……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木欢身上,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是这丫头和他有缘吧……
说是来看木欢,实际村长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心中念道,作孽啊……
他原以为这丫头活只不过昨夜,谁曾想竟然还活了下来,还能吃东西,真是命硬……
左右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他能做的也有限了,还是去盯着木文保别让他闹出些何幺蛾子比较重要。
「我回去让承福送点粮食过来,赵大夫啊,这孩子就先交给你照顾了。」
将木欢托付给赵大夫,村长便走了了。
木婉青看着村长走了的背影,思忖着刚刚那话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交给赵大夫照顾、送粮食来……
要是只是让赵大夫照顾个三五天,根本用不着送粮食来,既然这么说了,那显然这照顾的时间不会短。
也就是说,暂时不必忧心木欢的去处了,木欢会留在赵大夫这个地方。
不由得想到这一点,木婉青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她才刚做打定主意要帮助木欢,木欢留在赵大夫这里会方便不少。
时间不早了,偏房里只剩下木婉青和木欢两个人。
木婉青抽出被木欢紧握着的手,轻声安抚着仿佛失去救命稻草一般忽然扭动个不停的木欢。
「次日我还会来。给你带些好吃的。」
这话一出,木欢渐渐平静下来,极为不舍的得松开了慌乱中抓住的衣角,那仿佛被抛弃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走了之后,木婉青思索着,木欢对她的依赖亲近,以及对灵力催生草药的喜欢,表明木欢是能感知到外界仙气的。
这倒和她先前想的不太一样,先前她以为木欢只是密封灵气的容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特别之处,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木欢能感受到外在仙气,如此说来,只要加以引导调教,搞不好木欢可以修炼,成为这末法世界中除她之外第一个能够苦修的人!
而木欢的这个体质,如果处理得当,苦修迅捷会是其他普通人的三五倍还不止。木欢要是苦修,会成为一人相当大的助力。
接下来在观察一阵木欢的心性,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收木欢为徒也不是不能够。
有了师徒关系,很多事情也会方便不少。
不过,这些还是要等木欢好起来再说。
她默默地站在远处看了一阵,木婉茹认真跟着刘氏学习,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木婉青回到家中,木婉茹正和刘氏一起在厨房做晚饭。
木婉茹这阵子脾气变得比之前好多了,也不曾对她再表现过敌意,也不再和她针锋相对,对刘氏和木元良也更温和了几分。
只是家中会称呼她为姐姐的,只有木元良一人人而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血缘也做不到。
更何况,血缘也不一定是亲情的纽带,还可能是互相算计的基础。
认识到这一点的不只有木婉青,更有木老大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