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先领着两个孩子回到修行庵。
此一往一返不过半月的功夫。
小杨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对读书开始更加上心。
尤其偏好读史书。
对修身养性之六经仍不肯下功夫背诵。
智先看在眼里。
却不再过多的去指责。
在习武上杨坚多了一人伴多了一人对手。
李顺比杨坚小两岁在梵静住持的调教下拳脚的基本功还算扎实。
两个争强好胜的小家伙凑在一起对习武勤勉有加。
李顺来到修行庵之初很不习惯。
不仅常常念叨梵静师傅和那只叫大黄的犬。
还甚是怀念大青山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在这里一切都好听从智先师傅的安排。
「起床,睡觉,习武,读书。」
都有一定之规。
要按规矩一 一 做到良。
马虎一点都不行。
顺子简直受不了像是在遭折磨。
在山里梵静师傅教他识字并似懂非懂的教他读过些许佛经。
到了这里智先一切都要他丁是丁卯是卯的重头开始。
使顺子头疼不已。
令顺子开始的事也有就是习武。
智先教他的一招一式都做的非常到位。
一套一套的动作也都练的滚瓜烂熟。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真似白昼过膝。
智先师傅对每一日都安排的张弛有度。
使两个小家伙既紧张又舒心。
逐渐的李顺也适应了这种较枯燥却有规律的生活。
这种感觉就像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后往床上一躺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次日智先阴沉着脸从外面赶赶了回来。
一进门就直呼道。
「那罗延。」
杨坚从书房内应声而出。
「李顺你也过来。」
李顺也从书房里乖乖的走了出来。
智先一脸怒气的问。
「你们长大了,不听为师的话了,敢出门寻欢饮酒,不仅如此还耍酒疯,甚至打砸人家的酒馆。」
「师傅,我们没有撒酒疯。」
杨坚双膝跪下分辨道。
「是那酒里掺了水,我们才生气把碗摔在地面的。」
一旁的李顺从来没见过师傅发这么大的火。
也跪下说。
「这事不能怪少爷,是咱惹的祸,昨天下午我们做完功课就牵马出去练骑术,走到镇上看见一家酒店咱便对少爷说在山里的时候梵静住持曾教咱用粮食熬酒,再在酒里泡上草药给师傅治腿疼,有一次熬酒的时候觉得那酒特别香就饮了一碗竟然醉了,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师傅,不怪李顺,此事是那罗延之过」
杨坚打断了李顺的话。
抢着说。
「咱听李顺讲酒讲的很有趣,咱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咱当时就跳下马把李顺带进酒店,要了两碗酒想尝尝到底是啥味,李顺先喝了一口就说这酒太没劲肯定是掺了水的,咱就和店主理论起来,之后他先说脏话咱才和李顺砸碗的。」
两个小家伙禀明原委。
智先顿时觉着喝酒砸碗这事并没有镇上传的那样严重。
智慧此想治治杨坚越来越显露出来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喜欢争强好胜的大少爷脾气。
便追问道。
「是你们俩谁先摔碗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坚打怵的道。
「是我。」
「不用问,为师也知道是你。」
智先目光四溅直视着杨坚。
「大将军的儿子真了不起,可是你想过没有,这炎凉乱世之中谁才敢在镇上开酒店?他在酒里兑水你就砸碗,可人家要是一人不高兴了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和你那大将军爹的头呢?」
「师傅,就凭我爹手中的那柄大花盘龙刀,一身高强的本领,能要我爹命的人还在娘胎里呢。」
智先大怒的说。
「住口,那罗延还敢打诳语,你我身处乱世之中,像你这种性格极容易给自己嫁来祸端,若再不改以后恐为师也救不了你。」
杨坚嗫嚅的道。
「师傅,咱知错了,咱不该砸人家的碗更不该说诳语。」
「都起来吧,以后莫生是非就好。」
智先的语调略显平缓了一些。
「那罗延,你去把放在神龛上的那把剑给咱取过来。」
杨坚从神龛上取下那把沾满尘埃的宝剑。
智先接了过来说。
「那罗延,你清楚这把剑的来历吗?」
杨坚摇头叹息说。
「不清楚。」
「修行庵的神龛上原是开供奉释迦摩尼大佛的,却为啥搁了一把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坚回答说。
「只因当今圣上不待见佛,所以圣上的将军家中也不便供奉佛祖,这个您曾和我讲过的,为啥在神龛上改搁置了剑那罗延不知。」
「这把剑是你父亲当年离开武川时留给咱的,他怕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让我用它保护你。」
智先说着把剑放在了茶几上。
「据你父亲说这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宝剑,是他从一人诸侯国的君主哪缴来的,自咱迁入修行庵之后我就把它供奉在了神龛上,十多年了宝剑一直深藏在剑鞘中,咱从未抽出来过,因为锋利的宝剑一旦出鞘那就意味着流血甚至是人头落地,你读史书,兵书不是常常遇到韬晦二字,那罗延你说说这韬字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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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韬者剑之鞘也。」
智先接着又道。
「那么韬晦又作何解释?」
杨坚回道。
「韬晦就是要把锋芒掩藏起来,就像把剑藏入剑鞘之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智先点头说。
「对,这两个字从字面上解释起来并不难,可是要真正的懂得,并用好他的确不容易,比如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砸碗,想过隐忍想过韬晦没有?再比如前年咱们去般若寺见到黄狗扑过来,你便不假思索当头一棒朝那狗劈了过去,你当初是否想过那一棒子下去若是真的把大黄打死了后果将会如何?你还能如今日这样于李顺情同手足吗?听到不顺耳的话,看见不顺眼的事,就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你连最起码的涵养都没了,还谈什么韬晦。」
两个小家伙都一声不响的听的极其专注。
尤其是小两岁的李顺。
更是听的两眼放光。
智先继续说。
「还有,你想过没有,不久之后你就将应招入伍,或者是踏入仕途了,在此乱世之中你一路腾过来常常会是暗礁险滩或是惊涛骇浪,一句话说的不得当,一步路走的不踏实都有可能召之杀身之祸甚至是株连九族,人在江湖如不能首先做到自保,还奢谈何志向,那么韬晦是何?韬晦就是要学会把心做成一个套子,再把天下之事都容纳到套子里去,韬晦还是人心所想,千万不能写在面上,而理应紧紧的把它裹藏起来,韬晦要向我们出家人一样,欲成正果必当一辈子的功课去认真的苦修它。」
杨坚说。
「师傅,那罗延恍然大悟了。」
李顺也不甘落伍跟着杨坚说。
「师傅,李顺也恍然大悟了。」
智先望着李顺充满稚气的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问。
「你明白啥了?」
「那放在神龛上的剑就好比挂在忠堂的韬晦二字,是用来提醒少主时刻铭记的。」
智先舒眉笑了。
接着她收敛笑容对李顺说。
「咱估摸了一下,师傅和你的缘分不会长久,在这里咱对你和对那罗延几乎没有区别,只因你们俩都是我的弟子,你和那罗延之间像一对亲兄弟,你还要恍然大悟你俩的身份生来就是不一样的,这个你要认命,所以将来不管在哪里你的责任就是要保护好那罗延。」
李顺由衷的道。
「师傅,李顺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下山前的哪个夜里梵静师傅就给李顺讲清楚了。」
西魏大统20年。
公元553年。
13岁的杨坚和11岁的李顺一道被接回了长安杨府。
临别之际智先把放在神龛上的拿把宝剑取了下来奉还给了杨坚。
完成抚育和教养使命的她不久也走了了修行庵返回到以阔别13年的沙门。
杨坚回到长安的家中进入了太国寺的太学堂念书。
太学是专门培育皇亲国戚和贵族子弟的学府当朝文武官员多出自期间。
杨坚进入太学的第一日既受到授业先生的单独接见。
先生对他提出了几个史书方面的问题都比较浅显。
杨坚应答得体。
当即就让杨坚进入了高级班。
杨坚因为是武将名门之后个子竟比一般年龄相仿的同学至少高出半个头。
加之杨坚从小习武两膀宽阔身体结实走起路来步伐轻盈矫健。
他一入学就格外的引人注意。
杨坚在一人指定的座位上落座不久就感到背部摩摩娑娑像是有人在他背上抚弄着什么。
他想扭头望着究竟见先生在台上讲书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他还隐隐觉着周遭的同学都在注视着自己。
杨坚用背向后靠了一下想以此提醒后面的人不要在他背上动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背后刚碰到桌后的桌沿就听到「哎呦」一声叫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激灵本能的惶恐起来。
接着「嘭」的一声闷响。
仿佛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背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便这时后面的人竟然「嘿呦嘿呦」的大声的叫唤了起来。
整个教室立马一片哗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讲台上的先生厉声的呵追问道。
「你闹啥呢?」
刘皮甩动两手龇牙咧嘴的指着前排的杨坚说。
「先生,他欺负人。」
「哦,是吗?」
先生用无比的震惊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新来的学生问。
「杨坚,刚才到底是作何回事?」
「咱坐在前面,不清楚后面在干什么。」
杨坚听见先生叫自己的名字噌的起身分辨道。
「咱未欺负后面的人。」
先生想了想觉着杨坚的解释的确如此。
就问坐在刘皮旁边的一人人。
「郑毅你说说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是,是,哎呀。」
郑毅站了起来见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说。
「是刘皮朝新来同学的后背打了一拳,新同学没有喊痛,他自己却痛的叫唤了起来,咱也觉着奇怪不清楚是咋回事。」
老师走到刘皮的桌前说。
「你动手打人,还恶人先告状。」
「不对,是他先欺负咱的。」
刘皮咬住杨坚不松口。
还伸出两只手说。
「先生你瞧咱的两只手都被他弄伤了,好生疼痛。」
果真刘房的十字间已见青紫。
右手手腕红肿着。
先生被这景象弄的一头雾水。
只好回头又问杨坚道。
「他的两只手确实有伤,你是咋把他弄成这样的?」
「学生不知晓。」
杨坚一脸的委屈。
「您指定咱在这个位置上坐下之后就一贯觉着有人在咱的背后摩摩娑娑,我只是往后稍稍的靠了一下,想提醒后面的人别在我的背上摩娑了,后来后面的人就大叫了起来。」
先生听着大量了一下杨坚的后背终于看出了蹊跷。
杨坚的背上粘贴着一块白绫绫子上画着一支乌龟。
先生的面上大变他指着杨坚的后背问刘皮道。
「这是你干的?」
刘皮嗫嚅着。
立即把杨坚背上的绫子揭了下来。
耷拉着头没了言语。
「咎由自取。」
先生甩了一句话朝讲台走上前去。
两天后的傍晚时分李顺骑着马还牵着一匹马到太学大门处接杨坚。
杨坚和李顺刚到杨府门口下马就有仆人前来报告。
「大少爷老爷回来了,就你去他的书房见他。」
「知道了下去吧。」
杨坚把手中的缰绳交给李顺直径进了父亲的书房。
见父亲和母亲都端坐在书房里他一 一请安。
父亲让他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母亲折下了佣人亲自给儿子泡了一杯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接着父亲就单刀直入的道。
「坚儿,咱今刚从外地回京师,就接二连三的有人夸咱说咱家将门出虎子,他们皆不约而同的同道咱家儿子有神功,坐着不动就把人家大司农儿子的一两手给弄伤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能不能把神功给你爹你娘演示演示啊。」
杨坚一听懵了。
「咱哪里有何神功啊。」
他腿一软双膝跪了下来。
直到目下杨坚自己都不恍然大悟当时发生了何刘皮的两只手是作何弄伤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难怪这两天去上学同学们似乎都有点躲避自己。
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似乎也有点怪怪的。
此刻跪在地面的杨坚也只能把第一天上学发生的情形就自己所知讲述了一遍。
「就这些,此是啥事呢?」
杨忠摸头不着脑的听的不是很恍然大悟。
「坚儿,你根本没讲恍然大悟当时到底是作何回事吗。」
杨坚委屈的说。
「咱坐在前面,他们后面的人鼓捣啥咱哪里清楚呢。」
「坚儿,你刚才说的和外面所传的也不对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杨忠喝了一口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仍疑惑的道。
「你不是在说谎把?」
杨坚回道。
「孩儿岂敢撒谎。」
「你起来吧,坐下讲。」
杨坚起身落座说。
「孩儿猜想咱当时可能是往后一靠,把他的手指头夹在桌沿上了,他喊了一声痛,咱一紧张全身不由自主的运足了气,他在一拳打在我运足气的背上,把另一只手的手腕扭了,顶多就是作何回事,这也不是何神功啊,当时先生过来了,他知道全情,还用力的瞪了刘皮一眼,说他是咎由自取。」
「坚儿,先生真是那样说的?」
杨坚说。
「的确是先生说的,当时先生很生气声音很大,学生们都听到了呢。」
杨忠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沉吟不一会又说。
「不管作何说,你这回是出了大名了,朝廷上下都清楚大将军杨忠的儿子小小年纪功夫了得,这可不是吉言吉兆,你爹在外打仗攻城拔寨威震四方,回到京师咱要谨慎做人,你知道太学院里的孩子都是些何人吗?个个都了不得惹不起,就说那刘皮他爹官拜大司农是当朝圣上之功臣,刘皮年纪虽小但他却好功,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经常和皇子皇孙们一起玩耍。」
从父亲的书房中出来。
杨坚回到自己的书房里一眼就撇见搁在书案上的拿把宝剑。
他心头不由的猛的一颤师傅的教诲在耳边振聋发聩犹言在耳。
想不到刚一进太学门一不小心就犯了大忌。
竟变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