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伯府?」陆云湘喃喃地问,「那又是何地方?」
子信娓娓出声道:「相传本朝建立之初,云州乃是鲜卑慕容氏的族地。后来魏军兵临城下,城主慕容详开城献降,被朝廷封为忠义伯,世代久居云州。他的府邸就在城中的西南角,即便是州衙的官差,也绝不敢擅闯那里。」
陆云湘道:「可这也不能说明盗圣就在彼处啊。」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子信认真地出声道,「何况我听人说,忠义伯府今日大宴宾客,邀请了城中很多有名望的鲜卑族人前去。我想那里一定甚是热闹,下午就去帮你打探打探。」
陆云湘迟疑着说:「那种地方,你有法子进去吗?」
「自然。」子信微微一笑,「尽管我不是鲜卑人,也没有收到请帖,但我能够跟着别人一同进去。」
陆云湘仍旧有些疑虑,追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会出现?」
子信点头道:「我觉着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你想想,既然云州城内有这么一人地方,能够完美避开官府的耳目。如果我是盗圣,藏身在那里是最安全只不过了。这次府上大摆筵席,我们正好混进去一探究竟。」
「那我应该作何做?」
「安心待在屋里,尽量不要外出。傍晚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等我的消息吧。」子信嘱咐道。
陆云湘点了点头,尽管仍旧忧心忡忡,但眼下之际也别无他法,只好先暂且等待。倒是被这烦心事一顿搅和,也没太大的食欲,只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和子信下了楼去。
……
午后,这几日以来难得出现一个艳阳天。天际明媚如春,走在街头甚至能感到几分燥热。
子信走了长宁街后,又去市集上买了些礼品,便步履匆忙地赶去兴隆街叶添家里。叶添家在兴隆街南段,其父亲达兰台先生是云州当地小有名气的香料商,母亲叶氏更是出身晋城的世家大族,家境十分宽裕。
兴隆街上人流如织,有些路段已经开始挂起金兰花会的横幅,人声鼎沸甚是闹腾。来到「叶记香铺」门前,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还未进店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各式香料力场。
那柜前招待的伙计也都认得他是叶添的朋友,便有一人笑着追问道:「这不是子信吗,真是好久不见。」
子信上前追问道:「阿吉,你们老爷这会儿在家吗?」说着便把一盒礼品放到了台上,又道:「这是我孝敬伯父伯母的一点心意。」
伙计愣道:「诶,今儿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不来找公子,怎么倒问起老爷来了?」
「我有要紧之事要见你们家老爷,还请去通报一声吧。」子信客气地说道。
伙计随即停住脚步手里的活,拿着礼品笑嘻嘻地走去了后院。子信在前店一边焦急地等待,一边又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稍许,伙计走出来出声道:「子信,我家老爷现正准备出门呢,你要真有急事就去花厅找他,可不要耽搁得太久了。」
子信大喜,忙道了声谢,便急忙往花厅走去。他很了解那些做生意的人,时间对他们非常宝贵,叶添的父亲达兰台先生也不例外。好在这府上他极其熟悉,从后堂过来,沿着走廊穿过垂花门,向北边一转便到了。
达兰台先生是鲜卑族乌兰部的后裔,二十年前跟随父辈们从呼伦湖畔徙居来到了云州。他体型宽硕,面容和善,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智慧与精明。哪怕是子信这样满腹鬼点的小子,在他面前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乖张。
子信来到花厅时,达兰台先生正与夫人叶氏商量着什么,便上前向他们问了安。叶夫人见他到来,忙笑道:「子信,这段时间真是难得见你来这儿。我和叶添说了好多次,要你没事就随时到这里来坐坐,我们可都惦记着你呢。作何样,最近过得可好?」
「有劳伯母挂念,子信一切安好。」子信毕恭毕敬地回答说。
当初从马场走了后,子信曾在叶添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叶夫人对他甚是好。后来在长宁街住下后,他也没少回府上探望。只是最近因红衣会事务繁多,确实有好一阵子没来过了。
达兰台先生问道:「听仆役说你是来找我的,所为何事啊?」
子信端直身板站在一旁,应道:「是这样的,伯父。我在云州这么些年,时常听人说起,城西忠义伯府上有一盛景名曰月涌泉,却始终不得亲见。这次恰逢伯府大宴宾客,所以特来拜见伯父,不知可否带小侄同去?」
达兰台先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你怎知我要去忠义伯府?」
子信笑道:「听说忠义伯这次是特地邀请城中富有声望的鲜卑族人前往,自然是少不了伯父的了。」
达兰台先生觉着有些欠妥,一时陷入了迟疑。只听叶夫人从旁出声道:「子信好不容易来这一次,你就带上他去,也没什么关系的嘛。」
达兰台先生道:「你要去也行,不过得换一身行装,打扮成我的家仆。这样才不致惹人猜疑,恍然大悟吗?」
「恍然大悟,谢谢伯父。」子信喜笑颜开地回道。
叶夫人望了望子信,笑着说道:「你去后堂找下老钟,让他给你准备一套仆役的衣裳。记着,一定要挑件最好的,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子信忙点头应道:「诶,我这就去。」说完,便一人回身迈向了后堂。
……
出了前门,子信手头拎着两份彩礼,扮作仆人的模样跟着达兰台先生往城西走去。云州城里的鲜卑族人并不在少数,但大都生活在永安大街以西的区域,像达兰台先生这种在兴隆街安家的可谓少之又少。要是不是入赘叶家,单凭鲜卑后裔此物身份,便会使其在城中的活动受到很大限制。
忠义伯府正门朝北,地处云州城西南一隅。府邸尽管占地不大,却极具地利之好。城里仅有的一口喷泉——月涌泉便位于其府内,南边后山之上还有一座古老的石窟,相传是前代高僧昙曜修行之处。当年云州城破之时,城主慕容详选中此地修建府邸,算得上是独具慧眼了。
当今的忠义伯慕容朗,乃慕容详六世孙,现已年过花甲,是云州城有名的大善人。平素好结交有志之士,团结乡邻、扶危济困,在云州名望颇高,连州刺史也对其礼敬有加。这番大摆宴席,自然是门庭若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达兰台先生带着子信来到府上,面对不少熟悉的友人,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寒暄之词。借着将彩礼放去正堂的机会,子信小心谨慎地绕过南边的回廊,来到了后院之中。他有意避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想在府内各处好好探查一番。由于穿着一身下人的服饰,来到后院时也没有太引人注目。
后院的人流相较前边少了许多,但仍有些许宾客在此散步游玩。院内栽种着众多桃树与李树,却都已接近凋零,只剩下枯白的枝干与零零散散的几片残叶。不仅如此还有不少菊花、锦葵和些许产自异域的奇特花种,一眼望去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子信刚一进院,便顿然瞧见了花园中间的那口月涌泉。时下虽不见多少泉水涌出,却依旧吸引了不少游人在一旁驻足观赏。他无心观览园内的景致,尽管装得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仆役,目光却一贯在扫射着两旁的墙廊,或是时而停下脚步打量着周遭的每一个人。
忠义伯是朝廷赐封的三等勋爵,能被他邀到府上做客的来宾,自然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子信隔着一丛红叶的缝隙,端详着花园四周的人群,见他们无一不是锦衣华服,尽显富态。在云州常年生活的鲜卑族人,仪表衣着等行为习惯大都已被汉人同化,就连彼此间的言语也多以汉话为主。要是不对某些细微的体征加以区别,是很难分清鲜卑人与汉人的。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不知不觉已来到花园的走廊尽头,他轻声叹了口气,果真一无所获。好在这府上还有好些地方还未探查,便没有多做停留,又从西边的垂花门走去了后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