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阳劫 4、人间最高处,超品人道圣骨
老者开口了:「感念县尊不易,我等亦心知所领之粮为春耕粮种,不说误了节气,县尊为我等担此干系,前途尽毁,老夫夙夜辗转不能寐,故忝作说客,遍邀诸坊良善,缴还六成粮种……」
谢允言听恍然大悟了,这位老丈觉着亏欠他,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挨家挨户出声道,让大家把领的粮种拿出六成还给官府,好减轻他此物县令大老爷的罪责。而竟没有一户藏私,城中只不过七百来户,来的却有上千人。
望着跟前跪在地上的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脸孔,谢允言心中激荡着涟漪。
「敢问老人家作何称呼?」
「小姓俞,双名昭券。」
俞先生……谢允言心里一动,克制着自己没喊出来,嘴上道:「俞先生可有意出仕?」
俞昭券微笑着道:「县尊是想让老夫代主簿还是代县丞?」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谢允言笑着道:「正是用人之际,本官想请俞先生二职兼任。」
俞昭券却道:「老夫上了年纪,实在无能为力。塾中还有事务,先且告退。」
谢允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给予的信任太多了,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连忙道:「暂代主簿可好?顺便代我写个申状。」
所谓的申状,就是县里呈向州府的正式文书。他要把青阳县近两日发生的事情做个汇总报上去,先别管州府会怎样反应,要是隐瞒不报,就真是提头造反了。但他虽有原身的记忆,却没有原身的文笔,写此物东西可不简单,须得找个代笔。
俞昭券想了想,这才应下。
谢允言请了百姓们起来,随后让公廨的人一户户登记,所有还了粮种的人家,皆可免除部分徭役。
待百姓们散去,他对陈伯道:「去,把三班班头、六房吏员、狱典、库典等,所有在职人员全部唤来。」
不多时,三班班头、各房吏员齐至公堂,总的有数十人。
谢允言首先介绍了俞昭券,然后才徐徐道:「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三件事要吩咐。其一,春耕在即,不管怎样,先把粮种发往各乡、里,缺额我来想办法,先保证临湖乡、太平乡两地的粮种供应。俞代主簿,这事由你牵头督办。」
青阳县除了县城外,还有四个乡,每乡又下辖十来个里,总人口在两万五左右。其中临湖乡、太平乡未受旱灾波及,能正常耕种。
俞昭券躬身应道:「谨遵钧命。」
谢允言又道:「其二,将流民编入我青阳籍册,以户为单位,迁往各乡里。各房好生配合,人手不够,让三班班头想办法,不要让本官听到有人推诿责任。另外还要注意,与各乡耆老、亭长、保正好生交涉,莫要跋扈生事。」
「喏。」吏员们应下。
谢允言再道:「其三,也是今日所议最要紧的,就是黑狼帮的威胁。陈班头。」
陈伯站出来躬身应道:「属下在。」
谢允言道:「你把皂班所有轮值的人手都召集起来,配合工房务必在日落之前修好城墙。」
陈伯大声囔囔起来:「县尊太为难人了,不说轮值的弟兄们家中都有老小要照顾,东城墙被贼寇撞出那么大一缺口,日落之前怎么可能修好?」
谢允言瞪着他道:「大家都没说话,就你事多,我告诉你,办不好小心挨板子。只不过,你告诉弟兄们,打掉黑狼帮缴获的财货,大家都有分润。另外,所有参与修城墙的弟兄,免除两个月徭役。」
「这……好吧。」老班头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秦县尉。」
「卑职在。」
「你安排好几个腿脚利索的,出城去查黑狼帮的落脚点,查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立刻赶了回来报我。不仅如此,把流民中的青壮也编入预备营,你亲自操练,教他们如何杀敌。」
秦昭然有些意外,没不由得想到谢允言还会用他。他微微躬身抱拳:「喏。」
众人见谢允言杀官之后仍然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下达政令,从前魏松在时的胆气全没有了,不管州府怎么处置这位大老爷,现下他们是半点不敢抗命的。于是整个公廨都忙碌起来。
俞昭券不多时代入角色,在离开公廨之前就把「申状」给写好了。
谢允言看了看内容,不愧是站位排在第三的大佬,这笔头的确优秀。先说旱灾、黑狼帮的威胁,希望州府长官援助,然后着重陈情不开粮仓引发民变的利害,又申明魏松权倾青阳、跋扈无状,解释自己一怒之下的冲动是事出有因,并且将百姓自发送还粮种一事与「斩贪官」形成因果,然后拍一通州府长官的彩虹屁,末了是「谨具申闻,伏听处分」。
让快班加急送出申状,谢允言回到房中呆坐。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不能做的都急不来,还要看州府是什么态度,要是是革职查办,审问下来最少也是牢狱之灾,是去是留,自己也要尽早作出决断。
方才百姓送还粮种,民望竟然不降反升。他推测应该是俞昭券的功劳。昨夜老先生挨家挨户敲开做说客,肯定分析了利害,让大家清楚自己牺牲的是前程,甚至很有可能是性命,如此百姓们才深切体会到这份恩情的重量。神奇的是,他改变了百姓的认知,青阳县凭空多出了一人德高望重的老夫子。
其实,继承那无名青铜殿后,留在青阳对他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多用善政、良政,多搞民生,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便会有无穷无尽的民望反哺,就算修行不了,青铜殿内那么多大佬,随便请好几个做保镖,在这乱世里也有所依仗。
忽然,他若有所感,几步来到床榻上盘膝。识念下沉,倏地钻入青铜殿。
再睁眼,已来到王座之上。
细细一感应,果真,在蓦然剧增的民望加持下,下丹田处的灵力暴涨,握了握拳,感觉身体的骨节「噼啪」作响,气力竟又涨了一大截。昨日杀魏松那一刀,凭的是那股不知来处的灵力,现在他感觉随手挥个十来刀不成问题。
「灵力已不少,且没有消逝,这圣骨莫非真的有仙骨的作用?」
他正喃喃自语,却听到一人粗犷的嗓音不屑出声道:
「仙骨算何,便是一品天神,修至人间最高处,也不过才九九八十一座洞天福地,人道圣骨三百六十五个窍穴俱全,可演化三百六十五座洞天福地……」
谢允言循着声音望去,却是左手边第二位的青铜巨人,但他忽然闭上了嘴,后边的内容却是没再吐露。
可前面的内容,也足够谢允言震惊了。按照《游仙记》记载,仙骨的品级不同,窍穴数目也不同,日后成就也是大有差异。九品只有九个,八品十八个,以此类推,一品天神确实是八十一人。然而人道圣骨竟然有三百六十五个?真的假的?
在没有凝成灵力气旋、正式入道之前,他觉得任何人任何话都做不得准。
「敢问先生,人体内的洞天福地怎么理解?」他想了想,望着那位青铜巨人发问,后者却把头挪开,摆出不想搭话的样子。
谢允言心里一动:「先生若是解答,小子愿付出半斛民望。」
那青铜巨人眼睛微微发光,迟疑了片刻,却还是叹了口气道:「郎君想差了,非是末将不愿解答,依郎君的境界,早早接触那些只会乱了道心。待时候到了,郎君自然知晓,不必急于一时。」
谢允言这才作罢。
他本想跟对方再套套近乎,问些许修行界的事情,这时,院外来了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她提着个食盒迈入来,好奇地看了眼「公主」,然后大声道:「县尊可在,我家小姐给你熬了一锅药膳,让你一定要趁热吃。」
「你家小姐是?」
谢允言起身开门。
小女孩道:「你忘了,我家小姐是太素堂宋青蕖,昨天救了你的命。不过也难怪,县尊那时正昏着哩。」
谢允言恍然,原来是宋青蕖身旁那个丫头。「代我转告你家小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改日定当登门拜谢。」他往身上摸了摸,本想找点零嘴何的犒劳小姑娘,没想到身上啥也没有。
目光忽一转,落到「公主」手中的托盘。那盘零嘴还剩一半,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笑容满面地递给小女孩依依:「吃点吧,大老远跑这一趟,辛苦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后传来「公主」那稚嫩轻柔却独特的腔调:「谢然诺,那东西她消受不得,一吃下去,便会浑身根骨爆裂而亡,届时你便会得罪一个不能得罪的人,虽然你是我的侍从官,然而我也不愿与太上道院为敌,最多替你收个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