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暴躁的耶律德光

翌日，在滏阳休整的这时，刘承祐召集龙栖军大小将领，针对郭荣与向训提出的建议，组织了一场军事会议。虽然没有给出极具说服性的理由，然而表示了明确的进军方问，也算统一了认识。

耶律德光这边，进军迅捷一如既往地慢，不过自安阳过后，沿途受到的迟滞与骚扰少了许多。一场大屠杀，震慑力还是很足的，只不过消息传扬开后，彻底引燃了其余州县南国军民的抗拒之心，反辽之势愈演愈烈。

若是刘承祐听从郭荣与向训的建议，挥兵变向，他会发现此时在河北进行反辽事业，会顺利得多。

滏阳兵败之后，耶律解里北返邯郸，收拢溃卒，直接带着败兵，仓皇地向北逃去，追赶耶律德光大军。滏阳一战，击碎了耶律解里的自信，龙栖军的战斗力更他惊愕，他自觉没法抵挡刘承祐了。

等耶律解里率人赶上大队之时，耶律德光这边，过磁州之后，经洺、邢二州，才将将进入赵州境内，驻停于赵、邢边境的昭庆县。

昭庆距离滏阳，也不过两百来里，从安阳算起，日行只不过二十余里。人多而杂，士气糜顿，行路不易，再加大车小车的负累，进军迅捷，可想而知。

十几万人，绵延散驻于县城周边，此次连营寨都没搭建几处，左右来日还得拆，继续上路。越靠近北方，辽营上下也显得随意了许多。

整座营寨，气氛很压抑，不只是晋人降卒、燕兵、降臣，包括胡兵、番将也一样，人人神情萎顿，情绪苦艾。

御帐之中，耶律德光正在大发雷霆，脚步急促地来回徘徊，愤怒地朝帐中臣下发泄着怒火：「如此磨磨蹭蹭，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上京！咳咳......」

说到澎湃处，耶律德光不禁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他此时的状态，显然不作何好，面赤气促，灼燥不安。

面对怒气冲冲的耶律德光，御帐中的文武根本不敢答话，最近的耶律德光太暴躁了，稍有不如意处，便是重责甚至杀人。

但见其重咳，永康王耶律阮赶忙出列关心道：「陛下，还请息怒，保重身体。臣已经吩咐下去，严令各军各部加快进军迅捷。业已到赵州了，北面就是中京，陛下无需太过着急......」

「朕身体好得很！」这回，耶律德光却是直接摆脱耶律阮的搀扶，推开他，直斥道：「兀欲，你近来很积极嘛！何时候，你能代替朕，发号施令了？」

耶律德光发红的双眸中，满是阴狠，听着诛心之言，耶律阮吓了一跳，直接跪倒，战兢地答：「臣不敢！」

冷汗，不自觉之间，自耶律阮的头上渗了出来。

耶律阮是耶律德光大哥东丹王耶律倍的长子。当初，耶律倍可是契丹国主的有力竞争者，二者之间也有过一场夺嫡之争，耶律德光在也是在太后述律平的支持之下，方才笑言最后。

在耶律德光统治期间，耶律倍遭到了各种针对与排挤，无奈南奔后唐，在唐晋交替的变乱中，客死洛阳。

照理说，作为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在耶律德光这边当饱受猜忌才是，但事实就是透着蹊跷，耶律德光对此物可能威胁自己权力的侄子很是喜爱，视若亲子，十分倚重，南征灭晋，也带在身旁，委以重任的这时，还让其领军。

但此时，从耶律德光之言可知，哪里会没有猜忌。

耶律德光冷冷地盯着此物仪表魁壮，深受自己喜爱的侄子，眼神冷漠，急促的喘息没有平缓的意思。

在惶恐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之时，一名侍卫将领入内禀报：「启禀陛下，耶律解里领兵归来，此刻正帐外求见！」

终究有事情转移了耶律德光的注意力，气氛为之一松，耶律德光扭头，锁眉追问道：「耶律解里？不是让他留守磁州殿后，没有朕的命令，他怎么敢回来？」

很快，耶律解里入内，忐忑地请罪，将滏阳一战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好一人刘家子！」紧接着，便迎来耶律德光愠怒的呵斥：「好一人废物！上万步骑，竟然被打了个大败亏输，你还有脸私自回来？」

面对盛怒的耶律德光，耶律解里不敢反驳，只是请罪。

「来人，将他拉出去斩了，以正军法！」大概是真气急了，一个不稳，耶律德光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胡床之上，旋即便有点歇斯底里地下令。

此令一下，在这夏夜，帐中突然冷了几分，群臣噤然。耶律解里抬起头，愕然地望着辽帝，战败归来，受处罚他是有所预料的，却没不由得想到耶律德光竟然要他的命。

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守帐卫士动作却不慢，直接入内，架着耶律解里便要拉出去处置。耶律解里赶紧挣扎着大呼饶命。

耶律解里，怎么都是大臣重将，不比他人，还是有辽臣替他说话的。

「此等败军之将，留之何用！」但耶律德光显然听不进去，红着双眸，杀意不减：「当初战马被降卒所窃夺（罗彦瓌之事），献与河东，朕已然放过他。此次，两罪并罚。拉出去！」

耶律阮话落，耶律德光转头凝视着他，然而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兀欲，你还是这般宽厚啊！」

目光在瞟了瞟耶律德光，一直跪在一旁的耶律阮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出言了：「陛下，哪有常胜不败的将军。解里将军虽有罪，但终究不致死啊。南征以来，也多有建树，看在往日的功劳上，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像是抛却了此前的猜忌一般，只是语气稍显莫名。再度转头看向耶律解里，耶律德光追问道：「那刘家小儿，现在何处？磁州是什么情况？」

「末将......末将不知！」看辽帝态度像是有所转变，耶律解里小松了口气，但闻其问，自己都有些汗颜。

「废物！」喝骂了一句，甩了个脸色，耶律德光厌恶地看了耶律解里一眼，一甩手：「削夺一切官职，让他去养马！」

被撸了个光，耶律解里还得感激涕零地谢恩，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随即派人南向，给朕探查刘家小儿那支河东军的情况！」重重的舒了口气，但耶律德光始终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暴躁，语气十分严厉。

「传朕令，明日继续加快迅捷，跟不上的，杀！」随后，又下了一道冷酷的军令！

帐中的契丹文武们，脸色都绷得很紧，低着头谨慎得极了。耶律德光近来，越发喜怒无常，令人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