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蜉蝣结社

进一步跟随在林毓秀身后方，穿梭在阶梯和房屋之间，前后左右、脚下、头顶全部都是密集到令人作呕的单调立方体建筑，如同迷宫一般笼罩着不安的情绪。

但伊二三的确见到了「另一种规则」。

这个地方的人普遍很瘦弱，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本该年少靓丽的女人们也一样，除了明显是「做生意」的女人，其余女人的穿着和营养状况都令人担忧。况且衣着破旧，几乎找不到衣服上没有补丁或破洞的人，有的人的衣服甚至就是一块破布缝缝改改而成的。

饥饿、衣衫褴褛、死气沉沉，这是伊二三的第一感觉。

「为了一斤大米，她们愿意和你滚几次床单。」林毓秀的话在脑海中回想。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注意到的那样幸福。」老团长的话也终于理解了。

所有人在出生时的社会贡献度是60分，只要不犯罪，社会贡献度就不会降低，就能保证得到最低限度的日常生活的物资。

这是伊二三的常识，也是过去所注意到的世界。但作何会这个地方的人明显食物不足，资源不足？

「你的面上写满了‘为什么’。」林毓秀略带讽刺的说道，可以看得出来她相当疲惫。近千级阶梯走下来，是谁都会疲劳。

两人此刻正一处残垣断壁的荒废房屋内休息，房屋内外荒草重生，一棵高大的树木向空中倾斜，巨大的树冠形成了大面积的阴影，整体环境充满了年代感。

伊二三已经换回了常服，虽然只因之前的爆炸而破破烂烂，但总比穿着吊带连衣裙好，他业已受够被近百人报以异样的眼神了。

「我想不出造成这个地方的这些情况的理由。」伊二三直截了当的出声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一切都是按照规定来的。」林毓秀接着出声道，「要说原因的话，这个地方的居民统统都是一星社会贡献者。」

「那怎么会……」伊二三突然意识到一人问题，顿时呆住了，「最低限度……」

的确如此，一星贡献度就是造成壁上村现状的原因！「最低限度的生活物资和资源」中的「最低限度」就是问题所在！

这时，伊二三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社会贡献度只有一星的人！只因二星的最低标准是社会贡献度65分，只要高中毕业或者找到工作、或者参军，都能轻而易举的达到二星标准！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会连二星标准都达不到！

「这个地方的人几乎没有接受有政府认证的教育的机会，也大多没有稳定的工作，单纯的体力劳动和低技术工作都有机器人完成，需要人力的工作都是高学历工作。」林毓秀伸着懒腰，显示出胸部和腰部的曲线，「一星贡献度只是最低限度保证能‘存活’的程度，二星以上才能衣食无忧。」

「……」

「这就是我们想让你看的，真实的世界。」

望着宽阔的世界，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却有不敢伸出手去，高耸的大楼支撑着洞窟，却如同一尊尊墓碑，散发着令人哀伤的氛围。高楼大厦之间，极远处的对面同样是壁上村，模模糊糊的白色与绿色嵌在洞壁上，像是哪里也有一人自己，同样望着这边。

内心空虚、惧怕、羞愧，为那浅薄的自己，为那自找没趣的自我催眠，为了向过去的自己，向周南，向老团长，述说无尽的悔意。

那之后，伊二三在沉默中跟着林毓秀继续向上前行，默默的追问道：「一星贡献者，大约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粗略估计可能在二百万左右，主要集中在大中型城市。」林毓秀行走在阶梯上，动作已经非常吃力，「农业开发镇由于发展时间短，人口几乎都从事农业和轻工业，所以社会贡献度都能达到二星。而在县市级别的城市，由于几乎都存在了百年以上，只因各种原因导致社会贡献度不够的人渐渐地聚集在了一起，而又没有足够的社会资源让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得到增加贡献度的机会，低社会贡献度开始了的世代衍替，壁上村的人就此难以翻身。」

「你似乎很了解壁上村的事情……」

「因为我就是壁上村出身啊。」

「可是你不是在大地集团的研究所工作吗？之前还说壁上村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就算是壁上村，还是有一所两所合规学校的，而百万人口中也总会出一些天才。」林毓秀停下了脚步，在阶梯上回身，捋开一缕秀发，露出了闪闪发光的笑容，「比如说我这样的。」

伊二三尴尬的笑了，他业已不清楚面前的女人，到底是哪种性格了。

那之后穿过两间屋子之间不足不足一米的巷子，彼处有一个被布满铁锈的铁栅栏围住的院子，栅栏上缠绕着零星的玫瑰茎杆。院子里是一间与其他物资没有任何区别的方方正正的屋子，看起来不算太荒废，但也不算太整洁。

「我们到了。」林毓秀推开了栅栏上低矮的铁门，发出了吱呀的声线。

「这就是你们组织的基地？」

「只是入口而已。」林毓秀说着，钥匙插入钥匙孔，随着门上一丝锈迹落下，屋门开启，昏暗的屋内呈现在面前。

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天花板上一盏灯，随后此物客厅内就何都没有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可以断定业已有一段时间没人来过这里了。

客厅一侧是厨房和水池，另一侧则是一间卧室，仅有的一间卧室。卧室里一张铺着床单和被子的床，一个不小的衣柜，和一套靠墙摆放的桌椅，与客厅一样能够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到床上去。」林毓秀说着，将手中的行李包扔到了床上。

「诶？」伊二三一愣。

「我说，到床上去。」林毓秀说着，业已鸭子坐在了床上，注视着伊二三，拍着床铺，「快点。」

「这样不好吧。」

林毓秀用一种看虫子眼神望着伊二三，吐槽着：「你在想何？」

「你、你、你才是想干什么，我来这个地方可不是为何和你……」

「这个地方是入口。」

「啊？」伊二三一愣，这才发现林毓秀连鞋子都没脱，随即装傻笑了起来，随后爬上了床。

林毓秀的手伸向了床头下方，接着床铺蓦然倾斜，床底的地面也突然出现一个空洞，两人滑入了洞穴之内。

那是一人弧形的滑道，只能容一个人滑行，是以后进洞的林毓秀的屁股压在先进洞的伊二三的头上，保持着尴尬的姿势。

大约五秒后，或许滑行了二十米吧，伊二三摔在了缓冲垫上，来到了一人面积不小的明亮的房间，接着林毓秀一屁股坐到了伊二三的面上。

林毓秀一脸羞红的站了起来。

伊二三也一脸通红的爬了起来，鼻子不清楚是受到了撞击还是心灵受到了冲击，总之他流鼻血了。他环顾四周，大约十平米的室内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左侧存在一扇门，只不过角落里的些许小孔似乎暴露了这是一间毒气密室。

林毓秀推开了那扇门：「这边。」

蓦然一个人跳了出来，张开双臂，欢呼着：「欢迎来到蜉蝣结社！」

出现在伊二三面前的，是一脸微笑的叶选。

伊二三和林毓秀都被吓到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叶选歪着脑袋卖萌道，但被毓秀和伊二三这时忽视了。

毓秀带着伊二三进入室内，昏暗的光线依旧掩盖不了其实验室的氛围，玻璃器、镀镍柜橱和闪着凄凉的光的陶瓷，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带我到这里来干何？」伊二三问道。

「带你见一人老熟人，顺便向你介绍一下新搭档。」叶选打开了一扇门，耀眼的光线从室内内射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雪白的空间里，三个高大的玻璃制圆柱形培养皿映入眼帘！其中两个注满了浅绿色的培养液，并且蜷缩着两个人影。

伊二三顿时左目圆瞪，咬牙启齿：「南南！」

的确如此，其中一人培养液中的竟然是周南！

「别激动，我们是你的伙伴。昨天有人前去暗杀周南小姐，我们提前获取情报，便秘密将其营救出来了。」叶选依旧保持着不作何成熟的笑容，「周南小姐此刻正接受我们的初步治疗，一周后就能进行脊椎手术，这是我们与你合作的诚意。」

伊二三回想起今日自己和冷静去探视周南是被拒绝的场景：如果不是他们怕暗杀周南的计划暴露，也不会隐瞒我们，谎称周南进入了隔离室……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况且虽说是被救来的，但周南在这个地方是相当于人质的存在！他们要挟我做何？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蜉蝣结社。」叶选笑道，「蜉蝣虽朝生暮死，但却能遮天蔽日。」

这可能就是当初老团长口中的「组织」，那他们也是清楚「外星人」真相的人？他们难道要将真相公布出去？可当初老团长并没有这么做，说明他们还有别的目的！或者他们也知道公布真相后会导致灾难！那么他们还是理性的！

「你们要我做何。」严肃的伊二三，仿佛在告诉他们：我已经是你们的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