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你们是仇人？

皇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我，好大一会儿才问：「你不觉着，你请求赐婚的此物节骨眼儿，有点儿不太合适吗？」

我笑起来：「没何不合适的。若是易清欢依旧是那风光无限、受人追捧、风流肆意的神医。臣女厌恶他流连花丛的轻贱，必不会掺和他的日子。因为那样的他，没有臣女，一样能够活得好好的。相反，他现在身份敏感，前路未知，最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不用忧心，有人会陪着他的时候。臣女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只要在他身旁待着。他清楚有人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他便不会轻易对此物世界失望。臣女愿做那个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

「你倒是高尚。」皇后依然不信我的话。

我笑起来：「臣女可谈不上高尚，如今这情形，要是换了别人，臣女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一切都是只因，易清欢他自己，种善因，得善果。」

皇上目光更加幽深了，就在我以为我这场豪赌要失败了的时候，蓦然听到皇上开口出声道：「好，朕就给你们赐婚。只是，任意，瑞王今日也中了善因，他日能不能得善果？」

我又一次深深拜了下去：「善果得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臣女不敢保证。」

皇上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明。来人，拟旨。」

瑞王定定地望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不知道赐婚圣旨传到大理寺牢房的时候，易清欢是何反应。但上到爷爷下到我五岁的侄儿，在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全都沉默地看着我。

我在爷爷和祖母面前躬身下拜：「孙女儿不孝。」

爷爷叹了口气：「你太着急了。」

我摇摇头：「不着急不行，你又不是不了解易清欢那笨蛋，他太容易多想了！总得提前给他吃颗定心丸才能稳得住。」

祖母倒是极其看得开：「怕何。我们家意儿即便不是任府嫡长女，一样能活得自在潇洒。再说了，她要有事，你们会不护着？有没有这个名头又有什么要紧？」

爷爷叹惜：「这不是可惜了孙钰那条线。那孩子长得那般俊俏，意儿不嫁给他，实在太可惜了。」

我忍不住笑了。爷爷这真是让我给误导的，竟然对男子的容貌也这般在意了。只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爷爷为什么会放过孙钰？」

明明孙太傅都被爷爷给整回老家去了。我可一点儿都不信，孙钰和爷爷之间真的没有一点儿芥蒂。

爷爷看我一眼：「你真想知道？」

我点点头。

爷爷带我去了书房，将一张卖身契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瞅了瞅：「二十二年前的？这人，是先太子府里的？」

爷爷摇摇头：「不是，她是福王府里的。」

福王？就是那个陷害先太子，逼得先太子阖宫上下全都死于非命的福王？

我看了又看，才猛地抬头转头看向爷爷：「她，是顺喜的亲娘。」

爷爷点头。

我又大胆往下猜：「顺喜，不是她的孩子？是福王的？」

爷爷又点头。

当年王府有一人小郡主不见了。顺喜来到任府的时候，已经十四岁。如果，她是福王府的郡主，辗转流落民间，得以保存性命，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没人会在乎一个小女娃娃。

只是，她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应当是知道吧，要不然她跟爷爷说话的态度，太不像一人下人的后代了。

孙钰，拿住了这件事的把柄？所以他才能跟爷爷谈条件。

顺喜的仇，不是不报，是碍于她自己的身世，没法报？那顺喜清楚吗？

我拿着那张卖身契，来到了顺喜的室内。

顺喜望着我：「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将那张卖身契放在了顺喜面前。顺喜瞬间脸色大变。她望着我，神情惶恐：「你都清楚了？」

我点点头：「所以，你跟易清欢，是仇人？」

顺喜嗤笑一声：「小姐你想何呢？先太子出事的时候，我才一岁。我能做什么？他凭何认我是他的仇人？」

我松了一口气：「这么说，这件事，易清欢其实是清楚的？」

顺喜虽然嘴挺硬的，但说出的话，信息满满。

顺喜点头：「他当然清楚。七年前，我第一次来到任府，就跟他坦白了。我就是冲着他来的。我想让他给先太子翻案，还先太子一个清名。可惜他当时对翻案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只在意这件事会不会牵连你。是以，他时时刻刻不忘作死让你远离他。可他又舍不得走了你。每每看着你生气痛苦，他就躲在畅春楼里哭。后来，我建议他，干脆将畅春楼买下来算了。小姐，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易清欢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没出息的男人。也就你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跟他死磕那么多年。」

我蓦然不清楚该说何了。就，你仇家的女儿来监督你掀了她爹给你爹报仇。这件事本来就够玄幻了。可事情的发展总朝着更离谱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顺喜蓦然笑起来：「别问我作何会要这么做？我只是觉着，先太子一世清名，理应是在意这些虚名的。而我父王，什么脏的臭的手段都使，一点儿不像在意名声的样子。」

我不想问的，但下意识就出了口：「那你呢？」

她喜欢曹贵，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从没有权衡过利弊得失。若她只是我身边的丫鬟也就罢了。我顶多觉着她忠心护主。可她是福王府的小郡主。她本该高高在上。

顺喜看着我，好大一会儿才笑言：「来了任府、跟了小姐之后，我才渐渐地觉得，何报仇，什么清名，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美酒、美食、美景、美男……这世间太多美好的事情值得我们去珍惜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是了。对美食的追求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顺喜，真的没有发现那食盒中的点心的有毒的吗？我努力平复心情，但还是徒劳，我看着她，声线颤抖地问：「你为什么要吃了那块带毒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