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幸亏你不是她

被张生砸出去的功德碑，并没有掉到地面，也没有被霜华接住，而是悬空停留在他和霜华之间。

这本来在张生的预料之中，谁知道张生扔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功德碑？这点起码的防备，霜华还是有的。

张生见得霜华一脸警惕地盯着功德碑，便试探性地挪了几步，发现霜华没有反应，连忙奔到艾凤荔身旁，将她背在自己背上，又一把拧起昏睡中的蒲书伦，见得霜华依然没有反应，不由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是让张生不知道该说何好。

停在空中的功德碑，酝酿了半天，像吃了什么催长剂一般，突然迅速变大，不一会儿就长得跟张生一般大小。

「你这个……」张生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这厮个头跟张生大小差不多也就罢了，问题他居然连长得都跟张生一模一样。

长得一模一样也就算了，问题是这厮居然还是没穿衣服，况且正好拿正面对着张生。

「哎呀，不好意思，反了反了。」功德碑居然伸手在额头给张生行了个礼表示歉意，然后也不回身，就这么把脸变成了后脑勺，胸膛变成了后背，那啥变成了屁股！

「孙子，你特么的套件衣服会不会死？」张生一不由得想到这么恶心得家伙住在曾住在自己脑子里，况且看架势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事儿，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实在忍不住开始呕吐了起来。

功德碑对于张生的反应，完全熟视无睹，只顾着朝霜华打招呼。

「美女，这就是他，本财物还是挺足的。」

霜华一脸讶然，不清楚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就真是传说中的功德碑。

她动用大法力，将此物怪物全身上下都探查了个遍，心下骇然，恐怕张生所言并无虚假，这可能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功德碑。只因仅凭神识，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此物的存在，而只能全靠肉眼感知。

「这位……前辈？」霜华仔细斟酌了下用语，试探着打了声招呼。

「姐姐，别这么叫我，我才睡醒了几千年。」

「哇——呕！」张生忍不住又是一阵反胃，「你特么的能不能给童师玄留点面子，能不能穿上衣服，好好说话？」

「唰！」

功德碑突然消失，下一刻，几乎是贴着张生站立。

「辱骂功德碑，扣功德值一万——我艹！」功德碑一下反应过来，又一次消失，只不过这次，他却硬生生地撞入了霜华怀里，双手紧紧抱着霜华的*，竟然在嚎啕大哭。

修为强大如霜华，竟然一点没反应过来！

「叱！」花容失色的霜华，下意识地打出一道法决，整个人则瞬间消失，当她又一次现身时，又在万米高空，只是很明显，此时的她，眼中充满了惊骇。

「啪！」那道术法，恰好打中模拟成张生的功德碑的胸前，毁天灭地的力气，竟然就如被功德碑生生给吞噬了一般，石沉大海，波澜不兴。

自然，功德碑也不是毫无变化，此时的他，再也无法维持张生的模样，而是啪地掉到地面，又一次变成了一块令牌。

不是移动电话模样，而是修真界口口相传的那副古朴样子。

「这死婆娘……够劲！」功德碑的声音，再次在张生的脑海想起。只是这声线，明显充满了痛苦。

张生的震惊，毫不亚于霜华。在他印象里，还是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功德碑自主行动。

一块能自由行动，并轻易接近霜华的功德碑，为什么先前却要死要活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付霜华的办法？

功德碑在地面跳了几跳，试图又一次变化成张生的模样，结果却总是变化了一半便以失败告终，这样来回反复折腾，就如一块橡皮泥，被无形力量反复揉捏，画面异常诡谲。

「姐姐，你先下来，我没有恶意。」徒劳无功的功德碑，也不挣扎了，就那么躺在地面，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而是在朝上一面，显露出一行奇怪的字。

这些字张生其实并不识得，但是他清楚这是修者界的通用文字，他能看得懂，还得归功于自己终究还是这块碑的主人。

「姐姐，你先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又是一行字在令牌上凸现，但这时，功德碑的声音却在脑海里想起。

「配合我，我想如此这般……别暴粗口成不？我在救你！」

张生一脸铁青地盯着这块乖张的功德碑，实在是气不过，一把将蒲书伦扔到地上，拿脚一顿狂踩，口里大骂：「不是你这孙子，老子也不会被这奇葩缠上！」

「做做样子即可，会扣功德值的！」功德碑吓得在张生脑海里惊呼。

「老子不管，不是才赚了一千多万么，够老子挥霍了。」张生听得功德碑劝他，不由悲从中来，下脚更狠了。

可能霜华本来就没下狠手，一顿鞋印烙满蒲书伦全身后方，他就醒了。

「哎呀——好像睡了一觉，作何睡得腰酸背疼的。」蒲书伦眯着一只根本已经睁不开，另一只则只能睁开一条缝的双眸，脑袋歪了半天，才看清怒气冲冲的张生。

「你被人给阉了。」张生冷不丁地道。

「吓！」蒲书伦大骇，连忙伸出爪子一捞，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别拿这事儿开玩笑……咦，怎么还在这儿，我睡了多久？得抓紧跑路，被逮住了何都完了！」

「你不清楚？瞧你后面……尼玛还神仙，这点方向感都没有。」张生捏住歪着脖子打转，试图分清前后的蒲书伦，将那只还能张开的双眸对准了轿车的方位。

「不可能……」终究看清了前方的蒲书伦，蓦然怔住，喃喃道。

原来，霜华已经又一次出现在先前的位置，正拿双眸盯着功德碑上不断出现的字幕，似在研读着什么。

「你没见过她？你和艾同志都被她制住了，我看到你时，你业已是这样了。刚才她还拿你讹我。」张生诧异追问道，顺便把锅甩了出去。

「不可能……」蒲书伦根本没听到张生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你认识她？」张生觉着不大对劲了，连忙提着蒲书伦对着自己。

蒲书伦愣了一下，盯着张生瞧了很久，目中竟然有泪光闪现。

「神经病！」张生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蒲书伦没有理张生，而是费劲地扭过头去，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霜华……王师姐，是你吗？」

「啪！」

张生吓得一把又将蒲书伦扔了出去。一想不对，连忙几步奔去，将蒲书伦抱起，强行将他的脑袋摁入自己怀里。

「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你出现了幻觉，得好好休息一下。」张生说完，便欲将蒲书伦弄晕。

可他却再也无法动作，蒲书伦的喊声，已经被霜华听见，不仅是她，功德碑也是连跳了几下，原本如幻灯片一样流过的字幕，一下就黑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认识我？」霜华好奇地一伸手，蒲书伦不受控制地再次被霜华控制。只是这次霜华并没有提着蒲书伦，而是两手环抱，将蒲书伦垫在她饱满的胸前。

蒲书伦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脑袋则点个不停。

「你是？」霜华敲了敲脑袋，却是作何都想不起，自己漫长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这样一只狐妖。

「你忘了么，我是蒲三……」蒲书伦痴痴地望着这张绝世容颜，记忆则早已翻到了无数年前。

「蒲三？」霜华皱了皱眉，「没印象。要不你再多说一点，或许我就想起来了。」

「你不是她……作何会要长成她的样子，放开我……放开我！」蒲书伦哭得更厉害了，却是再也不愿呆在这位美女怀里，便要奋力挣脱她的怀抱，然而法力尽失的他，却哪里能挣脱半分。

张生长长地松了口气。

霜华是法力高深的修士，只要她愿意，作何可能想不起蒲书伦？尤其蒲书伦也是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蒲书伦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

只是思念被无端引出，情感冲破理智的阻挠，想要再被收敛回心房深处，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不过结局还是挺理想的，比起霜华就是蒲书伦的王师姐，张生宁愿她是会要了他们性命的敌人。

当蒲书伦说这个霜华竟然是他的王师姐时，张生的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尽管张生一向瞧不起蒲书伦，但是这种瞧不起，不如说是蝼蚁为了维护尊严而野蛮生长出来的自我麻痹。

其实他挺羡慕蒲书伦的。

不是羡慕他臻道境末期的修为，也不是羡慕他有一个天下第一的祖宗，更不是羡慕他此物圣徒使者的身份。

他羡慕他有爱情，而且为了这份爱情，他保持了无数年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纯真。

扪心自问，张生自己，绝对做不到为了一人女人，活了无数年，竟然连一次经历都不曾有过。况且就在刚才，功德碑为了帮助他们脱困，出了一个馊主意，张生多方权衡，最后还是答应了。

尽管屈辱，然而他觉着值。

那蒲书伦一生，就没有遭遇过类似的迫不得已吗？作何可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了解修真，就不知道人性。当一步就是永生，另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时，有好几个修者，能把自己的原则坚持到底？

张生开始无法理解，然而后来想通了，修真，要是没有执念，是不可能走得更远的。

爱王霜华，就是蒲书伦的执念，对王霜华而言，反之亦然。

是以当蒲书伦如果发现自己珍藏了无数年的美好，竟然是这样一人结局，崩塌的，又岂止是爱情？

可虽然得到了一人肯定的答案，可是张生的这层不安，一直没法彻底消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长得像也就罢了，连名字都还是一样。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