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她这一生

张生最后没有走。

不仅没有走，他还跟蒲书伦一起，直接住进了尚可的家。

尚可的家很大，四室两厅，八加一的顶跃，装修也很不错，按山城市12年的市场价格，怕是没一百七八十万根本就下不来。

况且她还有一辆宝马五系的车。

这样富有的一位年轻女人，却在学校附近亲力亲为，开一家小小的汉堡店度日，况且还心存死志，这让张生实在难以理解。

是以他临走前就说了一句。

「我曾经比你富有，最后一落千丈，流落至此，可是我依然还活着，所以你也没必要要死要活的，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作何会你却和她一样，活着活着，就没有意思了？

「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你再打定主意去留。」尚可并没有硬拽张生进屋的意思，而是如在汉堡店那样，直接就进了里屋。

这一次张生没有走。

不一会儿，尚可递给了张生一叠有些泛黄的法院判决书。

张生接过来翻了翻，之后抬头苦笑：「其实你先前说，罪犯里面也有好人，我是不认同的，他们可能变好，但那是以后，而不是以前。现在我信了。」

「像我这种情况，其实极少的，万分之一吧？不能说没有，要不进来坐坐？」尚可柔声道。

「好！」

……

尚可属于一次误判。十三年前前，从老家去隔壁省会打工的她，因为才入社会，懵懂无知，被人蒙骗，进了一家夜总会当服务员。

这种夜总会，在那个年代，有点泛滥，也有点不堪，便就撞上了无理要求的一位顾客。

顾客用强，她誓死不从，最后逃出了魔爪，却被夜总会当保安给拦了下来。

本来她逃不出厄运，哪清楚那位顾客竟然在包厢里死了！

死一人人，以夜总会这种灰色地带，或许就能藏着掖着，蒙混过关了，哪清楚死了的此物人却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一来，夜总会自然就包不住火了，于是迅速报案。

一切证据，都指向尚可有过失杀人的嫌疑，最后，她被判无期。

四年前的一次严打，治安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夜总会这种存在，自然被肃清，陈年旧案被挨个起底，自然就查到了尚可这件案子上。

最后发现，原来那位顾客之死，只不过是两家夜总会巨头争锋，另一家陷害竞争对头的手法，只不过那一家没不由得想到这家夜总会背景深厚，死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依然还能强压下来，并伪造证据坐实了尚可过失杀人。

她被无罪释放，并获得了一百多万的国家赔偿。

然而九年的牢狱之灾，使得尚可失去了太多，其中最让她难过的是，她业已是孤家寡人了，因为他最亲最亲的父母，在这九年间，相继走了了人世。

当然，不是说她无依无靠了，其实她还有一大堆亲戚。

可是她厌恶这帮亲戚。

只因自己入狱，所有亲戚，都视他们一家如豺狼虎豹，避之唯恐不及，自己入狱，固然是导致父母双亡的因素，可是被亲人孤立，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当国家赔偿下来之后，她顿时就成了亲戚朋友间的香饽饽。

她虽然跟个没事儿似的人一样，跟这帮亲戚朋友间寒暄招呼，可是心里的冷意，让她觉得如果自己再在此物家呆着，会被直接给恶心死。

便她搬到了省城，并将就那些赔款，买了套房，过起了隐居生活，一住就是两年。

可是她不能不回故土，毕竟父母还葬在那里。这帮无所不能的亲戚，也不知作何就找上了她居住的小区。

她有钱，有财物就逃只不过被这帮亲戚纠缠的命运。

那就借吧。

可惜这帮人的胃口，岂是一两千可以打发的，到了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哪怕她明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剩的不多了。

可是亲戚们不这么看，零八年的房价，就你那套房，值得了一百多万？

尚可说，你们可以回去汇总一下，这两年来，借出去了多少，又收赶了回来了多少，况且我何都不会，还得留点生活费，还得花财物学技能……

你做这些，需要那么多钱？

的确不需要，尚可的确剩了几十万，然而这是我拿青春拿名誉换来的，凭何要满足你们无尽欲壑？

说起来可笑，你们打着借财物的名义找我，可是又有谁是真正还过我哪怕一分财物！

于是尚可卖掉了省城的房子，来到了山城市。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亲戚们把她逼走了，却无意间让她赚了一笔。

金融危机之后，房价开始飙升，再加上山城市的房价，本来就比省城要低，这一去一来，她不仅换了套大房子，买了车，还结余了一部分。

于是她决定开个汉堡店，算是混日子。

这就是尚可复杂而简单的一生。

但是这一生，一定还有张生不知道的隐情。只因他并不认为，仅仅是一帮亲戚纠缠，就能让她萌生死志。

其实这一点也不难猜。

尚可的整个叙述，没有涉及哪怕一丝感情方面的问题。

按她先前对自己的那番态度，也不像一个有感情空白的女子。

四年了，尤其她还这么有财物，这么漂亮，作何可能就没有人喜欢她？

既然尚可不愿意说，张生也不会问，便干脆就打定主意住下来。

而尚可本人，可以说是孤苦无依，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他人填补。

「不怕你女朋友误会？」尚可浅笑着问他。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张生心里一疼，随即一阵惶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在他心里，首先出现的，竟然是霜华，随后才是艾凤荔。

这也就罢了，数年前那青涩的初恋，竟然也印入了心海。

这算爱情吗？

「出国了？」尚可误会了张生的表情。

「算是吧。」张生最后发现，霜华的影子越来越重，终究占据了自己全部身心。

尽管他甚是羞愧于自己这么快就忘掉了艾凤荔，只不过心中有一个主宰，总比三心二意让自己觉着安稳。

她岂止是出国呵，此时怕是到了传说中的神界了吧？只是这功德碑充满了邪气，你镇得住他么？不由得想到这里，张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你很爱她吧？」尚可的询问声，打断了张生的思绪。

「我……不清楚，实话对你讲，她爱不爱我，我都不清楚……嗯，理应不会，我哪里配得上她。」张生痛苦地将两手插进自己的头发。

「可怜人儿呵……」不知何时，尚可业已起身来到张生面前 ，将的脑袋，微微揽入自己的小腹处。

「抱歉……」张生悚然惊醒，连忙起身后方退，「尚可姐，明天要不咱们早点起床，我想跟你学学这汉堡手艺。我突然有了些想法，等我想恍然大悟了再与你商量。对了，我睡这里是吧？小蒲，滚去把身子洗一洗，别弄脏了尚可姐家的地板。」

张生说完，也不等尚可回应，匆忙钻进来其中一人室内，然后——

「不好意思，我没不由得想到你居然不睡主卧……」张生一脸尴尬地退出那室内，直朝旁边的一间卧室拐去。

张生家曾是土豪，主卧次卧的，只是稍一刮一眼，就能够分辨得清清楚楚。

随后——

「姐，不会这四个室内，都是你的卧室吧。」张生又一次退了出来。

「咯咯！」尚可笑了。

「我还是睡客厅吧……」张生局促不安地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了下来，「姐，咱们都是苦命人，你说过尊重我的选择的，我……嗯，还请姐你不要太主动，我真的会走的。」

「知道啊，我蓦然觉着，你走不走，仿佛也没什么，我觉着我可能想多了。」尚可无所谓地道，随后朝主卧走去，「这个房子太大，人太少，我怕空得太久了，就没了生气，于是每个室内我都会住上一宿。你收拾下其中一间，住里面吧，对了，把门锁好，我怕我半夜会溜你床上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生突然很后悔自己留下来。他发觉依自己这种前两天还对艾凤荔念念不忘，如今却满脑子都是霜华的德性，指不定哪天就失去了主张。

「啊——呜！」蒲书伦在卫生间冲他狗叫。

「给你个任务。」张生进了卫生间，拿起吹风给浑身湿漉漉的蒲书伦吹干毛发。

蒲书伦翻了翻白眼。

张生侧身探头，瞧了瞧主卧，发现尚可业已紧闭房门，还听到了哗哗水声，这才缩回身子，「你去把咱们那间房的那些女性用品叼到隔壁卧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凭何！」蒲书伦怒道。

「你特么要想正常说话，这事儿必须得做，否则咱们就一直睡客厅，老子就看你受得了还是我受得了。」张生威胁道。

没有私人空间，对于话痨一样的蒲书伦而言，无异于煎熬，是以张生相信他一定会屈服。

「靠，知不知道老子得用嘴叼？你能想象那是何感觉吗？你干脆睡客厅得了，老子忍得住！」蒲书伦罕见地没有屈服。

「孙子，现在老子身上没有功德碑了！」张生捏了捏拳头。

「张生，特么的好心当驴肝肺，恩将仇报——啊！嗷呜——我艹，这下玩儿大了！」蒲书伦突然一声狗叫，可业已晚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噗通！」张生听到身后方传来重物坠地之声，结合刚才蒲书伦所言，他心里暗道不妙，连忙回头，就看见围着浴巾瘫倒在地，业已昏死过去的尚可。

可能是猝不及防的缘故，瘫倒的尚可，身上的浴巾已经散开，春光乍泄，明艳照人，可是张生也连一点异样感觉都无，反而急得满头都是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