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飘风骤雨诀

赵飞尘被费闲用一套高深的术语搅得不明觉厉，隐隐觉着他一贯有误导嫌疑，可惜赵飞尘全然不明当世情况，更不懂修真，所以没法反驳，其实也不敢反驳。

风夜心对他一贯冷冰冰的，可不知作何会，他并没有许多顾忌，想说何就说何，甚至还觍着脸唤人家小姐姐。费闲倒是和颜悦色，他反而提着小心，不敢妄语多言。

莫非真像费闲所说，自己被红粉蒙蔽了眼睛？所以非但生不出恶感，反而心生亲近？难道风魔殿的魔女真拥有致命的魔力，不知不觉中就让人色授魂与？

被费闲使人送回房后，赵飞尘一贯躺在床上思索这两人的话。

两人观点截然相反，费闲认为他孱弱的体魄于修真无碍。风夜心则认为以他的体魄，修真越快死得越快。不弄清楚究竟谁在说假话，他自然不敢下决心成为所谓的修真士，毕竟自家小命要紧嘛！

第二日大早，费闲亲自上门，也不问赵飞尘的决定如何，径直送出一本簿册放台面上，说是自己家传的独门道术，让他有空看看，但万不可传与别人，然后也不待反应，又径直走了，仍留两个挎刀的彪汉时刻守在门外。

赵飞尘连封皮都没敢看，苦着脸回床上躺下，过了会儿又霍然起身身，来到桌前，犹豫少许，又回去躺下，如此三两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着就去翻翻看，不学就是了。过去拾起册子，回到床边坐下。

「飘风骤雨诀」，名字很庸俗，像是神棍们用来糊弄人的求雨道术。

封面发黄，下方也缺了一角，显然年代甚久，不知辗转过多少人之手。展开扉页后，入目几行飘逸的汉字，随即给这本貌不惊人的小册子增添几分不平凡的感觉：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赵飞尘不知其文来源，看得一脸懵比。

扉页中间则是几段手写的笔记，像是对开头经文的解释，字痕久远，不似新作：

道，不因人言而变幻，更不以人意而转移，自有规律。所以大风再强，不会劲刮整天，骤雨再狂，不会瓢泼终日。这是因为何呢?又是谁做的呢?

天地！

狂暴不可久，刚强不可恃。只有先融入于天地，方能超脱于天地。

赵飞尘这下有些看恍然大悟了，摆明是道家那套嘛！近似于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之类的理论。

扉页最下方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天地诀。

此物名字就比何飘风骤雨大气多了，看起来就很霸道。

其后是道术篇，写得简单明了，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修炼方法，全是一段段的咒语……与其说是咒语，不如更像是诗词或者对联。

赵飞尘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其格式有点类似于先秦的长诗，比如离骚何的，看起来极其流畅通顺，估计读起来也会朗朗上口。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瞧见名为「飘风步」的咒法，终于忍不住念了一句：「飘风相离兮，云霓来御……」

随后，双眼猛地一花，他吃惊的发现床对面的墙壁怎么突然间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了？

「砰」地一响，赵飞尘只来得及捂住鼻子，整个人就已经结结实实撞到了硬实的墙壁上，立马就流着泪趴下了，痛得恨不能满地打滚，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好一会儿，他擦着鼻血爬起身，神情恍惚地盯着小册发呆。

是圣言术！只可能是圣言术造成的！

赵飞尘迟疑少许，重新回到床前，回身朝着对面的墙壁，虚抬双臂，徐徐念道：「飘风相离兮……」

这次他明显感到全身轻盈，似乎飘飘欲飞，甚至可随心意往任意方向飘挪，只不过还不至于真的让他双脚离地。心念一动，这种被旋风托住的感觉旋即散去。

「飘风相离兮，云霓来御！」

赵飞尘将咒语完整念完，整个人像被陡然而起的狂风剧烈横刮，推得他止不住的往前奔跑，足不沾地，迅若流星。

这次他早有准备，一面动念散去仿佛身临其境的巨大风力，一面两手前推，堪堪按住突兀来到身前的墙壁，臂膀尽管震得发麻发痛，倒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被撞得鼻血长流。

看来圣言术不单能消散道术，也能使用道术。

如今这本小册子，就像一个羞涩的秀丽少女，神秘引人。关键对天生圣言术的赵飞尘来说，她还是全然不设防的，只需轻轻一扯，就能褪去少女身上那层薄薄的轻纱，露出动人的胴体。

可是，风夜心的警告立刻浮诸脑海。

赵飞尘默默揣起小册，又回床上躺下。

他对神秘且秀丽的风夜心充满好感，就算从费闲口中得知风神殿的可恨行径，这份好感也没有消减哪怕半分。

他似乎宁可信任冷冰冰的风夜心，也不愿信任看似和善的费闲。

全因方信三，他的大仇人方信三。

人教圣人的圣像和方信三的模样相差无几，还受到万人拜祭。

亲眼所见的这一幕，就像根尖刺一样，深深扎在赵飞尘的心里，让他无法对所谓的人教产生半分好感，自然也对身为人教修真士的费闲充满警惕，甚至憎恶。

一日过去，又过整夜。清晨，薄雾轻散，曙光初绽。

费闲遣人将赵飞尘押离这座小院，到了当日祭祀大典的高台上，三尊巨大的三清圣像早已被红布蒙起。

清新的晨曦拂照下，台上十几名少年一字排开，除了风宇渡瞪着红眼死盯赵飞尘外，余人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费闲另三名弟子分站高台三角，像是与师傅一起维持秩序。

台下则人头涌动，不知来了几千几万人，一点不逊于当日的祭祀大典。人们无不兴高采烈，踮脚仰望高台。

人群中更不时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似乎在为台上的某人加油助威。

费闲到高台中间站定，朗声道：「今次阳山镇选士预比，一半预选士能成为真正的选士，有资格随本座参加府选，从此半只脚踏出红尘，有朝一日或登仙门。」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赵飞尘，声线转厉：「仙途漫漫，诸多劫难。是以此比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胜者固然可喜，败者死伤勿怨……」

……z=z^2+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