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方猛地传来剧烈的震响,地板上竟肉眼可见的凸一人小巧的拳印,整间电梯像被巨浪掀飞的小船,被重重顶起。
管中窥暴喝一声,单掌翻起,呼道:「虚堂起黄蔼,崦嵫(yānzī)生铠!」
他掌心翻腾起一团明黄云气,变幻无方,氤氲流转,期间闷雷电光隐隐,似近在耳边眼前,又似远在苍穹天际,朦朦胧胧地听不清也看不明,唯有肌发恍如电流过身,皮肤起皱、毛发直立,激得人心生大恐惧,不敢直视,只想远离。
明黄的云气倏然下移,似瀑布垂落,又似水瓶倒雾般径直流入地板,缥缈的云气好似千万斤重,随倾泻下,剧晃的电梯随即稳如泰山,像装上一块压舱石,所有震晃霎时消失,岿然不动。
电梯下方,视线不可穿透处,更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仿佛水凝成冰,又或气聚成铠。
嘭地一响,震响继续传来,这次地板并没有凸显拳印,震感竟也被层层消减至微弱难察,隐隐有感而已。
管中窥面色阵青阵白,像被人在胸腹间用力打了一掌,上半身弯成虾仁,额上冷汗直冒,像是很疼,随着下方震动爆竹一样密集,他像是越来越疼,最后竟半跪到地面,勉强支撑不倒,掌心一直倾倒云气,不敢断绝。
赵飞尘这时才回过神,忙抢身过去:「俺来帮忙?要做何?」
管中窥微微摇头,颤声道:「她纯用巫体而非巫力,就是防着圣言术。等会儿门一开,你们立刻跑出去,千万不要有丝毫迟疑,清楚吗?」
赵飞尘见他神情绝然,面显死相,不禁一个激灵,叫道:「管大人,你……」
管中窥打断道:「拖死一个巫祝,不亏。加个小巫女,赚了。要是还能保下天眷者,更是大赚特赚。为陛下,为夏廷,我管中窥死得其所,这是大夏执法的责任。你,也有你的义务,不要让我死也渎职。」
赵飞尘沉默少许,一脸苦相的点头道:「好,俺……俺走……」
黑哮犬阿大像是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凑嘴去咬管中窥的衣袖,喉中呜呜轻唤。
他伸手去拽紧何巧儿,拉靠到门边,脸色复杂。
管中窥勉强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你紧紧跟着赵飞尘,见到你主人为止。他要是敢半途开溜,你就用力咬他屁股……」
阿大呜咽几声,冲他脸轻舔几下,然后转回头狠瞪赵飞尘一眼,龇牙咧嘴。
赵飞尘被它凶巴巴的模样瞪得发毛,结巴道:「管大人说得哪里话,谁也不知道这电梯通往哪里,说不定走到最后一条死路,大家还是逃不出去,既然同舟共济,何必非让一条狗和俺过不去。」
「一定有路的……何为天眷者?天道眷顾者,鸿钧关切者,背负天命者。或沾因果,难染劫厄。」
管中窥似乎遭受不停重击,脸色愈白:「就算你跌下悬崖,也巧有山藤来挂。行到水穷,自有通路莫明中崩。气运不尽,天命不绝,你想死比想活难。切记,天命可改,气运亦可夺,当……当谨记,潜龙勿用,或……或跃在渊……」
听到「鸿钧关切」时,赵飞尘心中猛地一颤,脑袋忽然浑浑噩噩,像是有点灵光被层层迷雾所沉沉地阻隔,明明理应一点就透,但偏偏点不透,管中窥后面说何,他完全没听进去。
叮地一响,电梯忽然停住脚步,门徐徐打开。
外面不算明亮,也没有多昏暗,灯少光却白,入目一切皆充满机械的味道。
当中一个蓝色的半环容器占去大半房间,轻微的震响和不知从哪飘起的水汽,意味着这玩意儿还在运行,其上辐射警告的标志尤其鲜明刺眼。
其余地方布满大大小小的金属管道,横七竖八、密密麻麻,或通往地面,或通往地下,侧边一条走廊转到半环容器的后方,是室内内唯一一条路。
「你们快走啊!」管中窥着急的叫道,手中的明黄气团越发明耀,似充足阳光的云雾,短电更疾,倾倒更促。
赵飞尘一人激灵回神,忙拽着何巧儿往外跑。
阿大不肯走,反而咬住管中窥的袖子使劲扯拽。
阿大疼得一个哆嗦,跌出门外,在地上滚了大半圈。
管中窥低头瞧它一眼,叹了口气,一脚踹它身上。
它一撑直身子,就想往电梯里扑。
没曾想管中窥掌心的黄芒大盛,迅速膨胀起来,一下子将电梯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并且肉眼可见的实体化,电光化纹路,黄雾结岩石,悉悉索索、卡滋卡滋,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连着电梯化作一堵巨岩。
电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岩沉重的分量,或者承受不住来自下方的猛击,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阿大发出绝望的狂吠,绕着电梯门蹦来蹦去。
嘣嘣嘣几声闷响,顶部的线缆蓦然统统崩断,整个电梯迅速坠落,尖锐的风啸声渐增渐大,坠得越来越快,风啸又渐消减小,说明坠得越来越深,也越坠越远……
不知多久,终于传来最后一下坠地的声线,其实业已细不可闻,更大的巨响则如同铜钟重重敲在赵飞尘心头,响彻他的脑海,嗡嗡直晕,嗡嗡直叫,然后一切戛然而止,世界全归寂静。
黑哮犬阿大像是也呆住了,忽然狂吠一声,往黑洞洞的电梯井扑去。
何巧儿眼疾手快的扯住它颈部项圈,被它飞扑的蛮力带得直直往前,好不容易才止冲势。
她看起来身材纤细娇小,实则同样蛮力惊人,竟一下子将阿大整个人儿掀翻在地,一只手死死抵住颈部,另一只手钳住它的嘴巴,眼眶红红的,死死咬着唇。
阿大不停扑腾四肢,扭腰摆臀,可是根本起不了身,甚至连嘴都张不开,一对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电梯间,点滴噙泪。
一颗脑袋蓦然从黑洞洞的电梯井里冒了出来,竟是小巫女朱妮娅。
她垫着双臂趴井沿上,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坏笑:「真是人善被人欺,女善被人骑,葵姐姐就是太善良了,非要捉活的,结果被人给骑个正着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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