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面相（四）

再看另一边的陈亮，一脸难受相，半趴在桌上，直勾勾盯着她发愣。

还好他们都喝醉了，又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一时并没有认出她来。

苏小舟沉一口气，上前扯回面巾匆匆系上，「二位既然认识家兄，就不要再纠缠了。」

说完，快步回身要走。

崔铭迅速爬起来，快步拦在她面前，扬声道：「别走——，你哥哥可把我害苦了！你可知道，他在东宫——以色侍人，卑微下——」

「啪——」

干脆利落一耳光，直接把他给打蒙了，也打飞了最后一个字。

「你——，你竟然跟本公子动手！」捂着火辣辣疼的脸，崔铭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下手还挺重。

「贱骨头，你自找的。」苏小舟从牙缝里挤出好几个字。

这时候，周遭不少客人都望向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家的声誉，东宫的声誉，太子殿下的声誉……谁都不能破坏。

乍一看来，是两个醉鬼借酒壮胆，调戏良家女子，却不小心踢到了铁板上。

……

「原来苏三小姐是东宫苏大人的妹妹。」复生攥紧拳头，想要出去帮忙。

李渔依然不动，轻声道：「再看看，两个人……她能不能对付。」

复生这才注意到，趴在一旁的另一个醉鬼终于起身了。

一前一后，两个人几乎这时扑过去。

耳边呼啸声一动，苏小舟身子一偏，避开陈亮的攻击，顺势拖着他的胳膊，直挺挺打在崔铭的侧面上。

原本陈亮的力道就不轻，她又暗加了几分韧劲，这一掌打得相当有力道。

「咯——」一声脆响。

崔铭的嘴角流下一注鲜血，随口一啐，血中竟有两颗半截的断齿。

同时，苏小舟身子一低，鹘影一转，从陈亮腰间拔出一把短刀。顺势将他摔翻在台面上，刃光落下，紧贴着他脸稳稳地扎在桌面上。

功夫平平的人，随身带着武器，便是把命白白交到敌人面前。这家伙，总把佩刀藏在腰间，太不自量力了。

陈亮吓傻了，一寸也不敢妄动。自己腰间藏了短刀，这姑娘是作何发现的？

「诶呦……诶呦……」

崔铭瘫坐坐在地面，倚靠着木柱，捂着半边脸，哼哼唧唧爬不起身来。

「好——，打得好！」

「姑娘好身手！」

……

周遭发出阵阵喝彩。

苏小舟不无得意地撇撇嘴。自己的功夫尽管一般，但好歹在东宫磨砺十年，与国子学出身的崔铭动手，算是欺负他了。陈亮稍微强点，但凭这种身手，他这辈子大概止步于「胄曹参军」此物职位了。

另一面，复生也看的一愣一愣的。

如此温柔闲雅的姑娘，一出手竟然是杀招。

「信手摘花，回刃破风，是内廷的招数。」李渔在一旁轻声道。

……

这时，茶博士端着菜肴走上楼。见此情景，慌慌张张放下菜过去查看。

「小姐，您可有事？」

苏小舟丢给他一锭银子，「赔你们的桌子。不仅如此，把他们两个丢出去。」

不敢伸手去接银两，茶博士点头哈腰一阵道歉，赶忙下楼唤来两名伙计。他们一人提着一人醉鬼，噔噔噔下了楼。

茶博士迅速收拾好打乱的桌椅，又将还没来得及喝就被翻的酪浆清理干净。

「客官，您等的人还没到吗？」他一边擦桌子，一面小心问道。

苏小舟撩起披帛，仔细擦了擦手，「不等了。要是有人来了见，麻烦告诉他一声，我来过了。」说完，提了提长裙就要走。

「小姐慢走——」

李渔终于领着领复生从玄关处走了出来。

苏小舟瞥了一眼，心中一阵乱骂。

今日出门没瞧黄历，麻烦一波接着一波来。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刚才，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脸了吧？要是注意到了，理应也听到崔铭说了，自己是苏小舟的双生妹妹。算起来，这才是第三面，还不算熟悉。就连陈亮都没怀疑，他们更没理由识破了。

但也不妥，这个李渔，双眸毒的很，可没有那两个醉鬼好糊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搭理他！

目光冷冷地从他们身上划过，苏小舟一言不发，径直向楼梯口走去。

「苏三小姐。」

李渔伸手把她拦下，「我们相约在此见面。这还什么都没聊呢，你便要走吗？你看，这菜也上来了，新的酪浆也去准备了，就一起吃顿便饭吧。」

心里一人咯噔，苏小舟终究恍然大悟了——李渔就是让她等了半天的英国公府五公子！

难怪有疑似三品大员亲自去见他，太子殿丝毫不觉着奇怪，原来他是名门望族之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就奇怪了，他不是说自己的祖母是突厥人吗？英国公家是御赐国姓的世家大族，作何会和外族通婚？而且家大业大，哪怕他是个庶子，回长安怎至于没有落脚的地方？

老国公李绩五年前去世，膝下共有两子，分别是早已去世的嫡长子李震和次子李思文。新任国公是李震的长子——嫡长孙李敬业，他下边还有两个弟弟：李敬猷和李敬真，分别任雍州司马和户部仓部司庾。二房叔叔李思文任润州刺史，听说膝下只有一子。

掰来掰去英国公府只有四位公子，这位五公子又是哪冒出来的？要是他是私生子，又怎会有上意亲自过问他的亲事呢？

一个问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却层出不穷，快把她也给绕糊涂了。

扫了他和复生一眼，苏小舟冷淡地说：「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回去便让哥哥回绝掌媒大人。告辞了——」

或许一切都跟把李渔从边军调赶了回来的「主上」有关，这个事情势必需要弄清楚，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环境下。

干净利落几句，她转身迅速走下楼梯。

李渔也不着急，扬声嚷道：「苏——小——」

最后一人字还未出口，苏小舟猛然回过头，脸上堆满笑意道：「李公子，不着急，有话渐渐地聊。」

……

既然被识破了，不如大大方方吃饭。

扯了面巾，风卷残云一顿，真是痛快！

东宫讲究食有定时、食有定量、食有定法，一言以蔽之曰：寡淡。而且除了每月十五的晚膳餐叙之外，武将们都过午不食，她很少有这种机会对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大快朵颐。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李渔忽然压低了声线说：「与我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