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中秋灯会（上）

走了太子的寝殿宜秋宫，李渔远远望见苏小舟在廊下焦急地踱来踱去。

一见他出来，她随即迎了上来。

「殿下怎么了？」

李渔没有回答，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听那个跟了有礼了几年的属下说。你在东宫被叫做‘米虫’，就连分内的公务都不愿管，这会儿作何这么勤快？右内率府……仿佛并不管殿下的起居、用药吧？」

「要你管——」

苏小舟白了他一眼，「薛益一定没说全。理应是，东宫里除了与殿下相关的事儿，我何都不管。」

李渔进去没多久，内侍便去传太医进殿内，生怕太子殿下有事，她只好在这个地方等消息。

「殿下到底怎么样了？」她着急地问。

不敢再卖关子，李渔摇摇头说：「不要紧，只是寻常的午后发热，喝了药就能降下去。来，张嘴——」

「啊？」

苏小舟没反应过来，便被李渔往嘴里丢了颗东西。

她嚼了嚼，嘟嘟囔囔道：「糖莲子？你从殿下彼处拿的吧。」

「是啊，殿下说你喜欢吃。」

说着，李渔自己也尝了一颗，立刻被甜过头的味道齁住了。

苏小舟眨眨眼，有几分狡黠地笑言：「其实，我并不喜欢吃，是殿下自己喜欢而已。药王说，蜜糖生痰，他的病不宜吃糖渍的食物。可是他偏偏爱吃糖莲子，东宫里又没人敢阻止。是以，我只好说喜欢吃，每次去他那都偷摸着带一点儿走，只为了让他少吃一点。」

「原来如此。那这些我自己吃了——」

李渔抖了抖袖袋，沉甸甸的，装的全是糖莲子。

「哟，干得不错呀！」

苏小舟心情大好，李渔还是有点儿用处的，自己每次只敢抓一小把，没想到他整盘都给带出来了。

没想到做这种事，能得到她的夸赞，李渔无奈地笑了笑。

「后天是中秋，东西两市有灯会，会很热闹。」

「啊？」

苏小舟一愣。

李渔是要约自己去看灯吗？

……

李渔清了清嗓子，「做戏做全，两家既然在议亲，适逢佳节，理应相邀……」

方才太子殿下问他，此事准备如何收场。他的答案是——自己一直不做违心之事，包括要迎娶苏三小姐此物打定主意。

「我……我……那天太子殿下要入大明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我得等他回宫，随后才能……」苏小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好——」

李渔认真地点下头，「明日傍晚，我在西市门口等你。」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整日心神恍惚，挨到傍晚时分，苏小舟在嘉福门外左顾右盼。既忧心还未归来的太子殿下，又担心自己没办法在宫门关闭前出宫。

今日一早，前朝便颁下诏书，昭告天下：圣上将追尊先六代、五代皇祖、皇妣为皇帝、皇后，增高祖、太宗及皇后谥号。从今往后，改称陛下为天皇，武后为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称。同时改年号为上元，并且自八月十五日起大赦天下。

几十年一遇的大赦，除十恶大罪之外，犯下大小罪责者都得到了赦免；流放之人得以放还；八十以上的老者，得到粟米、锦缎的赏赐；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得到奖赏；鳏寡孤独、身患恶疾者得到赈恤；绿林水匪、亡命之徒也得到招安的机会。对天下百姓来说，是再好只不过的事情了。

但对当朝太子来说，天子从一人变成了两人，是再可怕不过的事情了……

清晨入宫拜谒，现在天都快黑了，太子殿下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了何变故吧？

「小舟——」

一个人从背后拍了他的肩头。

「啊！」

苏小舟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卢佶。

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她焦急地说：「卢大哥，你不是陪殿下去大明宫了吗？」

卢佶扯回衣袖，慢条斯理地说：「天皇陛下、天后娘娘留太子殿下在宫中赏月了。殿下怕你着急，特意让我赶了回来说一声。」

听他这么说，苏小舟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那我先回家了——」

她正想走，却被卢佶扯住了衣领。

卢佶理正衣冠，慢悠悠地说：「哎，今日是中秋佳节。哥哥我也没有去处，不如跟你回家吧。」

「啊？」苏小舟脸一垮。

「怎么啦？！我父母兄弟都不带京城，去年中秋是王大哥带我回家的。现在他被你给弄走了，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到底。」卢佶耍赖似地说。

「其实……其实……」苏小舟有口难言。

原本她打算回家换身衣裳，再去西市赴约。卢佶此物人，性子极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为达目的不怕死缠烂打，想要甩掉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有些不方便。」她决定直接拒绝他。

「哪不方便了？」

卢佶一下揽住她的肩头，「兄弟这么多年，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听说你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还舍不得让我见一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提到妹妹，苏小舟灵光一闪。

「就是只因妹妹，才不方便！三妹、四妹都许过人家了，我若在中秋佳节带你回家，恐引来闲言碎语。」

「嗯……」

卢佶一琢磨，连连点头，「贤弟说的甚有道理。可这中秋佳节，你总不能让我一人人过吧！反正令尊也不在京城，男人大丈夫不与兄妹一起过节也没什么。今夜，我们兄弟找个酒肆，彻夜痛饮如何？」

苏小舟非常想拒绝，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理由。

暮色沉沉，眼望着宫门就要关闭，没时间跟他在这个地方纠缠了。

「行——，不过两个人对饮也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西市，找准妹夫一起吧。」

「就可再好只不过了！」

终究不用孤影对月，卢佶十分满意。

……

急匆匆出了宫门，两人一路策马狂奔。终究在八百声暮鼓结束前赶到西市坊门外，见到了门边一脸错愕的李渔和在他身旁「尽职尽责」的薛益。

在坊门外的马房交了马匹，苏小舟硬着头皮领着兴冲冲的卢佶走了进去。

「鱼刺，介绍一下，这位是东宫左内率卢佶大人。」她蔫蔫地说。

天生自来熟，卢佶随即热络地迎上去，「鱼刺兄，久仰了！卢某表字：林杰。幸会——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