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莫非是上官大人！（下）

「第一，你当真的是东宫的人？确定是太子殿下派你来的？」

李渔抱着双臂，目光上下一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言自明的笃定。

自己在东宫待了十年，从没听说过李渔这号人。他和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的身份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不妥？还是……太子殿下曾向他透露过什么？

被他如此上下打量，苏小舟心神一动，不由觉着有些心虚。

这不可能！

太子殿下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

自家大人竟然被这么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薛益立在一旁，不觉疑窦丛生。

既然李将军与太子殿下有书信往来，作何会会怀疑来接引他的并非东宫之人？若只是只因方才「刺杀」引发的莫名揣测，他又为何如此笃定？而既然笃定接引之人有问题，又作何会跟随苏大人来冰窖？

「李将军，苏大人与卑职等的确是东宫右内率府的人。」他掏出自己的身份牌，呈到李渔的面前。

李渔并没有接去，甚至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停在苏小舟的脸上。

他并没有怀疑薛益和冯超的身份，而是疑心他们的上官苏大人。

「千真万确。」

苏小舟扯下腰间的银鱼符，交到李渔面前。

李渔随即接下，反复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心中更是疑惑。

此人明明……怎么可能在东宫当差？

「差事的确是太子殿下亲自安排的。进了京城便会安排你入宫觐见，若我是假的……也瞒不了有礼了几个时辰了。」

「只是……你……」李渔欲言又止。

尽管苏小舟身份可疑，但是太子要留何人在身边，自己也无权过问。

「罢了。」

都打扮成这样了，却被人一眼看破。明明不管作何看，复生、图努都比自己更像安北都护的军士，原由在哪儿？他很想清楚。

他摆摆手，继续问道：「第二，我与大人你素未蒙面，与太子殿下也有十年未见了，方才……你是作何认出我的？」

苏小舟笑了笑，「那只病鸡真正的主人是被烧伤的那位吧？你的袍子和驴子也都是那人的。病鸡见到主人受伤，悲鸣不止，也算是只情意深重的鸡了，将军以后可要好好待它。」

原来只因它……

李渔失笑，「没错，昨日我们在野集上遇见了那人。本将军十分喜欢他的‘血凤’，是以用所有的财物做了交易。若不是他的驴子体力不济，也不用诸位等上这么久。」

「连同佩刀都换了……」苏小舟小声嘀咕道。

身为军士，丢盔弃甲，拿佩刀换一只鸡，这事传出去整个安北都护府都要颜面扫地。

「你说何？」图努一脸不悦。

虽然他和复生也对公子拿家传宝刀换鸡不大赞同，但是旁人的质疑却一个字也听不得。

「我说换的好！」

苏小舟瞬间换了个笑脸，「反此刻正京城也不方便穿军中甲胄，更不需要佩刀。我给将军准备了几身便服，咱们进了城就全都换了吧。」

薛益瞪大了眼睛，哪怕是对东宫三师，苏大人也从来没这么周到过，难道……

不得了……这位李渔将军是被调回东宫来任职的！八成就是准府率大人——，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县官不如现管，难怪……难怪！自己此物时候领悟是不是太迟了？苏大人也不给透个底，让他们白白错过给上官留个好印象的机会！

「第三，你们——」

李渔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薛益心中一人咯噔，完了，上官大人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李渔的行程只在书信中报告给太子殿下，苏大人来接人又是殿下亲自安排的，清楚他今日抵达长安北驿的人不会太多。而却有人早早埋伏在此地，「李将军」一露面便中了招了，这事若是深究，说不准会挖出何大麻烦。

「你们——」

李渔顿了顿，压低了声线道：「清楚长安哪里有斗鸡的坊市吗？十年没在长安城了，一定变化很大，小时候玩儿的地方都不一定在了。如今‘血凤’在手，得赶紧找个地方让它大显神威呐！」

「咳咳——咳——」

薛益呛了口凉气。

李将军竟然不问遇刺的事，而是找地方斗鸡？

完了，又是一人草包上司！

跟他想一起去了的苏小舟如蒙大赦，赶忙道：「长安城我熟呀！将军要斗鸡，西城‘怀远坊’是上上之选，那里背靠长安县衙、面向京兆府和西市，又热闹，又守规矩！坊中有家‘金距院’，可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斗鸡场。」

「好——」

李渔立马来了精神，「那还等何，咱们赶紧进城吧。身上盘缠都给那泼皮了，不尽快去挣点钱作何在长安安家！」

安家……

太子殿下的故交，竟然要考虑安家的事，难道是家道中落了？

苏小舟思量着，顺手掏出一袋碎银，交到那个叫复生的家奴手上，「只到京郊来办差，银子带的不多，你初到长安，先拿去添置些衣物吧。」

他的话全是对下人说的，也由不得李渔拒绝，何况他们现在的确需要银两，复生赶忙道谢，欣然接受了。

一旁的薛益悔得肠子都青了，想着只是来驿站办差，他根本没带任何财物财，要不此时正好对准上官大人先献殷勤。

看来苏大人出门乘马车是对的，又是盘缠又是便服，这铁关系算是攀下来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李渔的表情再度认真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小舟不由皮一紧，果然是祸躲不过，他还是要追究方才的「意外」。

「苏大人可知……是谁调我回京？又所为何事呢？」

「啊？」

苏小舟傻眼了。

他自己不清楚吗？！没有重大军情，单独把一人边将调回京城，没有上意是万万不可能的，寻常世家大族调个人赶了回来，都得挖空心思、使尽力气，他这感情倒好，干脆不清楚是谁从中帮的忙。

李渔看起来一脸真诚，理应确实是不知情。而他既然这么问，此事一定与太子殿下无关。

这就奇怪了……

苏小舟沉了口气，「兵部出的调函，应该有存批。将军去报到时，自然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