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云莱几年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段台词。
怎么会恐怖电影里面的女主角都无法拥有爱情?因为有了爱情,恐怖电影将变成爱情电影。
同理可证,如果恐怖片加上B612的滤镜,就会变成喜剧片;要是赞助商过多,就会变成一支90分钟的广告;再要是女主角开了金手指,就可以遇鬼斩鬼,逢魔诛魔,仙道佛途,任尔狂。
想想就带感,可郝云莱也只能到想想为止了。该怎么形容这些年来她的处境?比如拿吃鸡来形容,新手单排落到了丛林里,半把镰刀都没捡到,这时候哪怕遇到的是个人机,你也只能蛇形走位地狂奔,抑或是猥琐地趴在地上,祈祷不要被人发现。玩着玩着,没有前辈指导的你,慢慢摸索出了点经验,逐渐戴上了绿头盔,穿上了一级甲,捡到了小手枪,从热血青铜升级为英勇黄金的你本以为可以安身立命了,此物时候你发现,周围的敌人居然是荣耀皇冠。
这是何等的心力交瘁。凭借已有的浅薄知识,运筹帷幄,云淡风轻地去对付层出不穷的恶鬼,郝云莱是做不到的。为了生计,顺便维护一下宇宙的和平,她只能怂且勇敢地去战斗。
可是,她真的好想抱大腿啊!
「后面那位同学,请落座上课。」
说话那人此刻正站在讲台上,长身玉立,眉眼淡漠。
「姜、姜医生?」见到姜望的巨大冲击使郝云莱短暂地忘记了邻座的女鬼,「你作何在这儿?」
姜望按下手中的翻页笔,黑板上投影出「变态心理学」五个大字,以及右下方小了几号的——
任课教师:姜望。
真是个狭窄的世界,郝云莱默默感感叹道。
「等会再认老乡啦,先去上课!」华立里一把拽住郝云莱,朝大门处出去。
堪堪离开教室的时候,郝云莱终于想起那被遗忘在旁的女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原本的座位上空空如也,不知道那女鬼是何时候离开的。
难道,她的大腿来了?
灭绝师太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中年妇女,对她来说,迟到一分钟和迟到三十九分钟没何两样,都是迟到,都应该罚站。
随后,在教鞭不言而喻的指向下,郝云莱和华立里站到了走廊里。
罚站的时候,郝云莱一贯在想那女鬼的事情。她前胸的那串数字有着作何样的含义?与罗曼在坡上挖到的那张装在塑料袋里面的纸片又有何关系?二者像是连大小,纹路都相差无几……
等等!
郝云莱猛然抬起头,塑料袋里的,不是纸片,而是一块人的皮肤!
「嗞嗞」的震动声贴着牛仔布料传来,打断了郝云莱的思绪,她掏出移动电话,按下接听键。
「有礼了,请问是南州驱鬼旗舰店吗?」
啊哈?郝云莱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暑假的时候,她被齐湛撺掇着去女厕所贴了一天的广告。
——你!还在为鬼压床而烦恼吗?
——你!想清楚隔壁的柴犬为何半夜狂吠吗?
——你!想要水逆退散,斩化小人吗?
——如果你想,这里有最专业的人员为你服务,南州驱鬼旗舰店欢迎您的光临。
要多羞耻就有多羞耻。
「是的呢,亲。」郝云莱硬着头皮。
「我最近遇到了件麻烦事。」说话的是个女生,听上去似乎有些惧怕。
郝云莱嗅到了金财物的味道,「您现在在哪里?不知道方不方便面聊呢?」
女生叫叶佳妮,是南州大学的一名在校生。两相协调下,郝云莱约了她晚自习结束后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见面。
郝云莱到的时候,叶佳妮说她业已找了个地方落座。郝云莱打开她发给自己的那张照片,上面拍下了她今日的穿着。她逡巡一圈,如愿在一人僻静的角落注意到叶佳妮,利落的短发,戴着墨镜,一身浅蓝色连体短裤。
郝云莱走到角落,拉开椅子落座,「叶同学有礼了,我是南州驱鬼旗舰店的店员。」
「你好!」叶佳妮摘下墨镜,眼底青黑一片,看样子有两天没睡过觉了。
「您最近遇到何事情了呢?本店将竭诚为您服务。」郝云莱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
叶佳妮紧扒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我前天在学校湖里面,捡到个塑料瓶,里面装了个会动的眼珠子。」
「原来那个大三的妹子就是你啊。」
叶佳妮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那个眼珠子邪乎得很。就是从那天夜晚开始……」
报了警后,叶佳妮惊魂甫定地回了寝室,她早早地钻进了被窝,打算睡个好觉驱散刚才看到那诡异眼珠的阴影。叶佳妮的睡眠能力挺强,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是夜也是如此。
不知睡了多久,胳膊上蓦然奇痒无比,叶佳妮挠了几下也不见好转,随后就被痒醒了。这一醒来,她就觉着有些不对劲,蝉鸣声声,像是特别刺耳,仿若紧贴着她的耳廓一般,手下的触感,也不像是寝室铺子上的那床棉花被,而像是,潮湿的沙土?
叶佳妮随即清醒过来,直直地坐起身子,借着皎洁的月光,她得以看清,自己居然睡在荒郊野外!更准确地说,是鸡鸭湖的驳岸边上。她当场就吓傻了,极度慌乱地跑回寝室。那天还不到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除了叶佳妮以外,寝室的其他成员还没赶了回来。因此,整个寝室就她一人人。她把寝室里面所有的灯都打开,才敢钻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将浑身上下,以及指甲缝里的泥垢尽数洗尽,随后胆战心惊地爬上床。
刚经历了这么一出,叶佳妮接下来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睁眼到了天亮,她才稍稍有些了困意,闭上双眸迷迷糊糊地睡去。哪知这一觉醒来,竟然直接躺在了五号教学楼前的花坛里。
再后来,即便困顿至极,她也不敢再睡觉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的朋友让她去看看医生,但叶佳妮下意识地觉着,这不是生理或者心理上的问题,此物时候,她在厕所的墙壁上看到了郝云莱贴着的广告。
这和罗曼的故事简直一模一样啊!罗曼当时挖出来的是块人皮,那叶佳妮挖出来的,又是何?
「你醒来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
「东西?」叶佳妮细细回溯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没有啊。」
郝云莱拄着下巴,「可以带我去那两个地方看看吗?」
叶佳妮点点头,戴上了墨镜。
这时,一位小哥端了两杯奶茶过来,「11号桌,这是你们点的珍珠奶茶。」
郝云莱诧异地望着桌上的奶茶,「诶?我们没有点过奶茶啊。」
「是我点的,话说你们做的也太慢了吧。」叶佳妮将一杯奶茶推到郝云莱面前,「珍珠奶茶,你喝的吧?」
郝云莱拿起奶茶,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喝的,感谢。」
小哥欠着身子,传达自己的歉意,「真的不好意思,后厨刚才出了点问题。」
叶佳妮回了句「算了」,就带着郝云莱出了了奶茶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拿着抹布擦桌子的小哥头也没抬,「走了啊。」
两人走出奶茶店后,一位小姑娘端着两杯奶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11桌的客人呢?」
「走了?!」小姑娘急忙追了出去,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小哥无法理解姑娘的焦急,「作何了?」
「你搞错了,她们点的是这两杯!」小姑娘举起了手上的奶茶。
「那她们手里的是?」
「傲慢与偏见。」
一杯伪装成珍珠奶茶的正经鸡尾酒。
***
「你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叶佳妮走在郝云莱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她拖着的行李箱。
早上叶佳妮联系自己之后,郝云莱就回家把行李箱拖了过来,尽管不太确定这些东西到时能否用上,但聊胜于无,有备无患,「些许抓鬼的道具,像何十字架啦,桃木剑啦,蒜头啦之类的。」
「这靠谱吗?作何像百度上搜来的?」
还真是百度上搜来的。
「本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郝云莱心虚地吸了一口奶茶,觉着味道有点奇怪,但吃人家手短,她也不好吐槽。
「喏,就是这个地方了。」叶佳妮停住脚步脚步,站在路边,伸出手指着远处的湖岸,不再靠近。
路灯幽暗,跟前的湖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郝云莱喝光最后一口奶茶,将杯子扔进垃圾桶里,「你在这个地方等我一下。」
「你小心点。」叶佳妮往东走了两步,靠近路灯杆子,那里更亮堂点。
郝云莱脸上有些发烫,她揉了揉太阳穴,朝湖边走去,还没靠近礁石,忽然听到身后方叶佳妮发出惊恐的叫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啊!你小心身后方有人!」
枝叶晃动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郝云莱警惕地转头看向周遭,的确有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三三两两地分布在湖边,机械地刨着地上的土。
郝云莱想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人边上去。
可是,头作何越来越晕了呢?
跟前忽然一片漆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啪」的一声,她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