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善后

听到夏悯的喊声，铁柱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正好对上了蓄势待发的韩琳。

所见的是韩琳双眼幽光一闪，就要将铁柱拖入幻境。

那幽光一闪而逝，并不是消散在空中，而是径直钻入了铁柱的双眼。

紧接着，铁柱如同呆滞一般定在原地。

可就在夏悯以为铁柱歇逼的时候，却听见了铁柱的那令人感到不爽的语气：「早就注意到你没在了，从南郊起就一贯跟在夏悯身边的小丫头，竟然还能拥有术，看起来是我小看你了。」

而韩琳和夏悯的表情则是从放心再到担心，特别是夏悯，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电光火石间，两人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还是差了…这么一点意思啊。」

铁柱起身，无视了面前的韩琳，而是徐徐走到了夏悯的身前。

「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叫铁柱，也不是刘音涵，我姓秦，叫秦音涵。」

说完，踮起脚轻拍夏悯的肩头。

「刘汐婧不会再出现了，这里你望着办吧。」

紧接着，便径直走了出去。

而等到夏悯反应过来时，阳光公寓内已经没有了秦音涵的身影。

夏悯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地靠着墙坐了下去。

「妈的，上当了。」

而韩琳，不知道何原因，好像蓦然走神一般，立在房间中间一动不动，直到秦音涵离开后才恢复正常。

韩琳回过神来后，看到了垂着脑袋靠着墙坐在门边的夏悯，有些担忧。

「哎，没事吧。」

「没事…」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夏悯抬起头来，笑容有些苦涩：「被个小屁孩从头骗到尾，我现在就觉得跟吃了屎一样的恶心，我就像个棋子一般…应该是自走棋把，比棋子好一点…唉…我就说他妈现在的小孩每一个省心的。」

「那现在怎么办？」韩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以免刺激到夏悯。

「先把这个地方处理一下吧，刘汐婧走了了这里剩下的就都是烂摊子了，鬼清楚这些人会不会恢复记忆，万一给我们惹上麻烦就不好了，我们把能够抹掉的东西都抹掉，然后报警拉倒。」

夏悯单手撑地起身，轻拍身上的灰。

「不清楚那秦音涵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给我整活儿吗，这都快大过年的了，还不让人消停会。」

说着，夏悯无视了地面一堆靈的躯体，直接跨了过去，身后方的韩琳也有样学样，跟着夏悯小心翼翼地从空隙处下脚跨过。

夏悯在方才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最开始被自己捅死的那只靈业已不见了踪影，而只剩下角落的那把西瓜刀。

但是被秦音涵料理掉的这些靈还存在于原地，再结合大婶透露的不清楚真假的消息，夏悯猜测，把这些靈本体身下的符号抹除以后就能够让他们彻底消失了。

夏悯顺着每个室内一间间地去除着那符号，当抹除掉一侧走廊上的所有室内后，果真客厅中央剩下的靈的躯体少了不少。

推开一扇门，果然，和靠近客厅的那间一样，一人赤身裸体的男人躺在中间，四根蜡烛的火光随着夏悯开门抖动了一下，将尸体翻个面，下面果真有着同样的符号。

于是，夏悯又接着开始处理另一侧的走廊，等到两边都处理完时，已经差不多快要十二点了。

想了想，夏悯下到四楼，敲响了大婶的房门。

「大婶，睡了吗？」

夏悯没过脑子一般随口问着。

而大婶此时其实正抱着被子缩在角落，她很害怕，惧怕夏悯就这么死在楼上，从此她楼上又多了一人死人，这让她又想起了当初一人个望着熟悉的死人的崩溃和绝望。

直到夏悯敲响房门，她才如梦初醒，连忙连滚带爬地到门边，从缝隙中往外观察，直到确定是夏悯后才震惊地打开门。

「你…你没死？」

夏悯一脸晦气：「不会说话就少说，之前我就想说了，凭何觉着我会死，我好心给你说一声以后刘汐婧不会在出现了，你能够上去看看你老公了，你还隔这咒我，没意思，真没意思。」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上楼了。

而大婶消化了夏悯的话后，半信半疑地跟着夏悯来到五楼房中，直到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丈夫的尸体，才忍不住跪倒在尸体边上抹起了眼泪。

一开始是低声地抽泣，到了后边就是号啕大哭，仿佛要把那么多年来的郁气都发泄出来似的。

夏悯摇头叹息，走到走廊上打电话报了警。

王子规一开始以为夏悯写小说写魔怔了，直到后来夏悯准确地说出所有信息，王子规才慎重起来，答应旋即出警。

夏悯挂掉电话，点起了一支烟。

这是他傍晚出门的时候，迟疑再三，买的自己过去最喜欢抽的香烟。

听着屋子里传出的哭声和夹杂的喃喃声，感受着烟雾进入肺部的灼烧感，夏悯忍不住笑了笑，望着极远处灯红酒绿的城市，似是在自语，又好像在说给身边的韩琳听：

「其实人在听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痛苦消息的时候，最初的反应不是哭。」

韩琳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放到夏悯的侧面上。

「因为一开始人根本没办法接受的，他会觉得这是一人玩笑，或者说这是一场梦，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哪可能刚刚听到消息眼泪就掉下来呢？理应是强颜欢笑啊，笑着说你在开玩笑吧，不可能吧。这样才是真实的。」

「就像我小学在学校，听我老师给我说我妈去世了，我第一反应以为是老师在逗我玩，只因我作业没有交，一贯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假的感觉，直到我看到我妈被白布盖着的尸体，那种飘着的感觉才消失，一切感官才回到我身体里。」

「只不过我还是没有哭，我望着我妈被火花，被放进盒子，被我姥姥收起来，我一贯觉得这都是假的，是梦。」

「直到某一天，过了好几周了吧，早上起来，姥姥出去买菜了，家里没人，蓦然意识到我妈没了，随后我坐在床上开始哭，越哭声儿越大，我姥姥买菜回来还以为家里进坏人了。」

说到这个地方，夏悯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被香烟呛着似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嗽到红了眼睛。

「再后来，姥姥也去了，我上高中，回到家处理了姥姥的后事，好在当时我有那么一点社会经验，加上姥姥的退休工资有结余，总算是没让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都还没成年，那几天忙得喘只不过气来，等到最后我自己捧上了那小盒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下子涌了上了。」

「就是这样的，从知道到接受，需要一人很长的过程。」

夏悯将还剩一半的烟扔到地上踩了踩。

「走吧，再看看里边还有何纰漏，可不能报了警把自己搭进去，这些狗币干的好事我可不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