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拜爵一级】

嬴扶苏知道，遇到这种已经无法靠人力扑灭的大火。

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直接冲入火场去冒死扑火。

那样太过于凶险，况且是徒劳无功。

初中物理老师讲过，燃烧的三个必要条件，是可燃物、助燃物质和一定的温度。

粮食、盖粮仓的木头和茅草，都是可燃物。

北风吹来的源源不断的氧气，则是助燃物。

此时，大火业已烧过了粮仓北边三分之一的位置，并且正向南边蔓延。

那五十步的距离，看起来很宽，但在这么汹涌的火海面前，仍显得太过于狭窄。

大火让整个粮仓的空气温度急剧上升，原本静置下并不容易被点燃的粮食，此时见火星就着。

天上飘散的，都是火星子，落地就变成火苗。落在谷仓上，就能引起大火。

可，北风是无法人力遮断的。

就只有一个办法，制造隔火带！

釜底抽薪，才是最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让一部分骑士去取水，自己带着三十多人，来到了粮仓的南边。

只是粮仓外面有高墙围着，南边的大门紧锁。

门外聚集了很多平民踮脚观望。

平日里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象，有人看热闹，有人担心殃及自家，还有人业已想要回身逃跑。

十好几个秦军骑士，三下五除二，拆了一座门房的房梁，用木头房梁撞开了粮库的大门。

大门里面，躺着十几具尸体，现场有激烈搏斗过的痕迹。

嬴扶苏大概瞅了瞅，这些人，并不是那些刺客，而是冯府的下人。

为首一人冯府下人身上中了十几剑，就死在大门跟前。

看打扮，像是冯职口中说过的冯保。

冯职说过，自己给冯保的命令是，有人擅闯，就烧粮仓。

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冯保还没来得及烧粮仓，就已经被杀。

那么纵火烧粮仓的，就另有其人！

救火要紧，扶苏没有多看，而是带人深入粮仓。

从南往北走了大约三分之一，便下令停住脚步。

他在地面划了一条线，命令，以此线为边界，向北制造一条没有可燃物的隔火带！

况且，越宽越好！

「卸甲！」代理骑率一声令下，所有的骑士脱下铁甲。

「拆！」嬴扶苏命令道，自己已经先动起了手。

骑士们跟着一拥而上。

粮仓建造得很是坚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一人粮仓拆除。

可粮仓里面的粮食，却都是散装着的，即便是拆了粮仓，也很难转移。

这时，冯职的人和县兵赶到。

冯职一看嬴扶苏的行为，就大概猜到了他要作何做。

随即命令冯府的下人和县兵，也投入了救火中。

冯职倒是在来的路上就有了一点点准备，他让冯府的下人，从黔首家中搜罗了竹筐、锅、木桶、盆之类的东西。

骑士们和县兵们，将粮食一点点向南边转移。

但是嬴扶苏心里却着急起来！

不行！

太慢了！

这样的迅捷，远远不够！

大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没等隔火带建成，恐怕火就要烧过来。

嬴扶苏想到了那些在大门外面围观的老百姓，

便心生一计。

「凡参与救火的黔首，拜爵一级！」冯府的下人高声喊道，他的身旁，立着一个秦军骑士。

粮仓门口围观的老百姓，最开始有些迟疑，面对火海，没有人会不惧怕的。

但很快，就有了第一人举起手的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少男子。

秦国的商鞅变法，自从徙木立信以来，便以诚信著名。

说了奖励爵位，就一定不会食言！

甚至要是是在这种情况下身亡了，也能够由家人代替受领爵位。

一级爵位，就能赏赐良田一顷，宅地九亩，还能进入到军队或者官府中去当官吏。

想想，即便是不识字的庶民，也能去当个官吏，或者军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那只是最低级的吏，可那也算是官啊！

吃得可是国府官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怕个鸟！要是额死咧，把爵给额大！」第一个年少男子大步昂扬地跨进了粮仓大门，引来周遭百姓的纷纷议论。

很快，又有了第二个人，却是一人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唉，奏是死咧，额娃也能享福！上就上！」

第三个，则是乌泱泱一大群！

人多力量大，平民的加入，让隔火带很快成型。

这时，从朔水取水的秦军骑士，也纵马归来。

仓促之下，找不到何专门的大水车，便用任何能够盛水的容器代替。

陶罐、木盆、水囊，甚至是老百姓家里的麻布衣裳，都被借来取水。

赶来的骑士想要用水去灭火，但嬴扶苏却指挥他们，将水泼洒在后面没有起火的粮仓上面。

给后面的粮食降温，和打湿，比起直接去灭火，要更加有用。

北边的粮食业已保不住了，现在只能壮士断腕。

粮仓里的粮食，被人们一筐筐盛着，转移到了南边。

没有筐和盆的，用布包，用木板，也一点一点努力着。

来来回回的人影，更像是一支无声的蚂蚁大军。

烈火高温，不多时就有人撑不住昏倒。

但被人扶起来之后，又继续转运粮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隔火带从原本的五十步，很快扩大到了两百步。

嬴扶苏心里有了点底。

这个时候，火海业已将整个粮仓的大半吞噬，旋即就要烧到近前。

浓烟滚滚而来，有人不住地咳嗽。

「把布、或者袖口打湿！捂住口鼻！浓烟有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水的用水，没水的用尿也成！」

嬴扶苏嗓子早已经沙哑，便吩咐手下骑士向人群中高喊。

周围的骑士、县兵和百姓照做。

代理骑率禀报，说隔火带上还有两积粮食，已经拆了粮仓，但来不及转运到后面。

嬴扶苏便命令骑吏，将这些粮食放火点着！

这一下，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嬴扶苏向骑率解释：「那些粮食已经运不出来了，我们现在将它们主动点着。让这边的火，往北烧。以火挡火！」

分明是为了保护粮食而拼了命救火，作何还点火烧粮食呢？

火还能够挡火？

在场不论是累得几乎要瘫倒的秦军骑士，还是那些帮忙的平民黔首，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

但骑率是军人，清楚自己最大的职责是服从军令。

当下也不迟疑，亲自带了十好几个骑士，又冲了上去，将剩下的两积粮食引火点燃。

大火不多时烧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也都跟着提了起来。

而那两积粮食的南边，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之内，业已没有其他粮仓。

所以两座粮仓孤零零地燃烧着。

很快，这两座燃烧的粮仓，又将自己北边的一座粮仓的草棚点燃。

火势蓦然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被刻意点着的粮仓，不多时引燃了七八个粮仓，形成一条火墙。

紧接着，从北面而来的火海，如同海啸一般，用力和火墙撞在了一起。

漫天飞舞的都是带着火星的茅草和粮食灰烬。

嬴扶苏神情严肃，随即下令：「严防死守，有火星落地，立即扑灭！」

肤施县城和朔水相依，取水倒是不难，只是情急之下，缺乏取水容器。

但有了黔首百姓的支援，水还是源源不断被送来。

这时扶苏留了心眼，不管火再大，都留一小部分的水做预备。

这些水都被泼洒到了最靠近隔火带的几排粮仓上面。

天上飘散的火星，有落到南边的，便随即泼水浇灭。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终于被扑灭。

所有人，不管是官、是军，还是民，都变成了‘煤球’。

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而直到大火扑灭的时候，嬴扶苏才发现，原来不是只有他们在‘战斗’。

上郡郡丞和郡尉，连夜召集了县兵和县吏，这时投入了火场。

只是他们却是在北边，要惨烈许多。

不少县兵在救火时候吸入浓烟，昏死过去。

还死了十几个。

郡治粮仓周边的民房，被烧毁了大半。

很多百姓无家可归。

还有一些来不及逃离的平民，被埋在了倒塌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