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商鞅的二期变法】

嬴扶苏对冯职的话，则有些意外。

「嗯？冯大人为何这么说？」嬴扶苏追问道

冯职用一种前所未有慎重的语气，出声道：「要是职料想的确如此的话，长公子之前开设学院，让庶民黔首之子皆可读书识字接受教育。便是想要给郡府培养人才和官吏，然后将各级官府的管辖，再向县、乡、亭以下推广。以使得国府政令，能够上令下达。行使任何政令也都能够上下通畅，不受任何阻碍。如此，则国府管理万民如臂使指，国力财力无所虚耗，则国强。」

嬴扶苏微微颔首。

虽说全民接受教育的好处，远不止是这一点。

然而嬴扶苏一直不否认，自己心中就是带着这种目的的。

「冯大人，觉着这样不妥？」嬴扶苏略微皱了皱眉头，问道。

冯职则笑着说道：「长公子所想，其实并无不妥。只是开设学堂这样的事情，对乡绅毫桀们的利益，暂时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推行的时候，甚是顺利，并没有遭受到何阻碍。」

「而若是要改动田租和口赋，却是不同。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极广，恐怕要受到极大的阻力。还是应该从长计议。」

顿了顿，冯职仿佛是怕嬴扶苏不明白这话其中的深意，便又出声道：「凡事理应讲究顺势而为和水到渠成。若是操之过急而行事偏激，恐怕会掀起民乱。职之愚见，还是理应等学院之事有了成效，先给我大秦培养出来些许官吏人才。以后，再施行这摊丁入亩之策。」

嬴扶苏听了冯职的话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冯职说得的确如此。

这些改变社会阶层的事情，理应是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经历几代人才能够完成的目标。

绝不是风风火火地，一下便一股脑地推行下去。

摊丁入亩四个字说起来简单。

然而却是要触动不少人利益的。

尤其是那些老世族和乡绅毫桀。

秦国虽然施行郡县制，可是整个国家的核心阶层，还是世族。

那些朝廷官员，乃至军中将领军吏。

大多也都和那些乡绅毫桀，关系盘根错节，非常复杂。

甚至，就说这冯职背后的冯氏一族。

在秦国国内，就是势力不小的世族。

不光有御史大夫冯劫，还有地位尊崇的实质上的百官之首，右丞相冯去疾。

冯氏子弟，也多在秦国各郡县和朝内为官。

冯氏也是拥有爵位和不少封地的。

蒙恬所代表的蒙氏一族，也是一个极大的世族。

在关中地区的影响力，可着实不小。

他们本身，就能够被视作是一种毫桀乡绅。

贸然地摊丁入亩和改变税收体系。

在当下的环境中，可以说是与天下为敌。

甚至可能让自己站在了整个国家的对立面。

当初秦孝公时期的商鞅变法。

商君真正的目的，便是要剥夺贵族的世袭罔替、封地的各种特权。

从而使国君和秦国朝廷的权力，大大集中起来。

在商鞅变法之前，士大夫阶层的贵族们都拥有自己的封地。

并且在封地内，还拥有绝对的治权。

封地的庶民百姓，只接受封地主人的治理和管辖。

即便是国君，也是管不了的。

拥有封地的贵族，能够自己决定税赋的标准，还会组建自己的私军。

就好比晋国的赵魏韩三族，就都是拥有自己的军队。

魏氏一族在有晋国的时候，就只因封地和秦国靠近，而和秦国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战争。

秦魏，从三家分晋之前，便是世仇。

楚国也是一样，屈景昭三族，都有自己的军队。

即便是楚国国君，也对屈景昭三族颇为忌惮。

而整个国家的军队，也正是由这些大大小小封地的私军组成。

就仿佛现在的北征大军里面的战车军一样。

他们其实严格上来说，只是接受蒙恬和国府的调动。

但实际上，还是属于各个老世族。

颇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思。

在商鞅变法之前，秦孝公刚刚即位的时候。

秦国尽管名义上还是秦。

名义上的国君，还是嬴姓。

可是国府能够直接管理到的地盘，还不到整个秦国国土的十分之一。

其他的广大封地，都是属于那些老世族。

老世族的势力，更是大的没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仅可以随意地换国君，而且还拥兵自重。

国府的政令，对我有利，我就听。

对我不利，我就压根不听。

触犯我等老世族的利益，那就杀了此物国君，换一人能控制的，听话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

尽管秦国国土面积并不小，但也还是大而不强。

一盘散沙。

其他国家国力比秦国好些许，然而本质上来说，其实也差不多。

赵魏韩三家分晋，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望着赵魏韩是三个国，但其实就是三个巨大的老世族。

商鞅在第一阶段变法的时候，也是不敢直接和这些老世族们的核心利益去作对的。

仅仅只是颁布了些许垦田、军功爵位、禁止私斗的政令。

施行了十年，才堪堪让业已濒临崩溃的秦国，缓过来一口气。

但也只是小有所成，并没有真正的强国。

因为老世族们仍旧将核心利益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到了十年后。

商鞅亲自率领秦国军队，包围魏国安邑，击败了魏国。

携战胜之威。

才有了第二次深度变法的机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这第二期变法，也就是真正大动干戈的‘开阡陌’、‘土地收为国有’、‘设立郡县’等等措施政令。

可即便是手握军权，并且还携战胜之威，又有国君的支持。

这样的政令，商鞅也没有敢去贸然实施。

只因商鞅沉沉地知道，想要推行这样的政令，一定会面对巨大的阻力。

甚至是将自己，完全竖立在整个秦国老世族的对立面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死不休。

于是在第二期变法之前，商鞅又给秦国迁了个都。

将秦国都城，从以前的雍城，迁到了咸阳。

在渭水之滨，重新建设了一座新城。

这座新城，没有老世族的影响，也不受老世族的影响。

秦国国君、朝廷和变法一派的安全，得以保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有了被老世族威胁安全的后顾之忧。

如此迁都之后。

才终于开始在秦国全面设立郡县。

真正将国府的统治，一级一级地执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