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河】

直道通途，如同前世嬴扶苏经常在电视上注意到的州际公路，或是沙漠公路。

原本是一望无际的大荒原和戈壁。

但行了三个多小时之后，嬴扶苏突然跟前一亮。

一条大河出现此刻正了视野的尽头。

而视线的尽头，映入眼帘的绿色也比这几天见到的绿色，要多出许多。

在直道的路边，开始能够注意到些许村庄，村子里冒着缕缕炊烟。

路边开始有了阡陌和耕田，有身穿短衫的黔首，正在田里劳作。

嬴扶苏根据之前冯职和蒙恬的描述，基本判断，这里业已到了上郡的边缘。

也就是上郡最北边的一人县。

前几年的时候，始皇帝从陇西、咸阳附近，迁了三万户老秦人到上郡，其中的一部分，就在这里。

这个地方以前是大荒原，没有路，也没有村落。

秦人刚被迁来的时候，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耕地，也没有人烟。

虽然拜爵一级，但是上郡实在在此物地方拿不出来那些赏赐以对应爵位。

冯职便用免除赋税和徭役三年的政策，安置了这些秦人。

没有房子，老秦人自己烧土盖房；

没有耕地，老秦人自己开阡陌交通；

没有人烟，老秦人就将自己变成了这个地方的人烟！

这让嬴扶苏不由得想到了‘建设大西北’。

华夏人就是这样世世代代，迎难而上，与天斗，与地斗，永不言弃，和这片土地永远绑定在一起。

只不过冯职说过，自己虽然免除了这里迁来秦人三年的赋税和徭役，但并非是将这些秦人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

冯职沉沉地明白，只有靠着国府的力量，这些秦人才能真正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

一年以来，冯职给这些秦人黔首提供粮食和种子，又派了专人来帮助和监督秦人在这里开荒耕作。

专门从肤施县和合阳县等好几个大县，调派了医者、村吏、县兵，给这些老秦人提供各种帮助。

驱逐野兽，适应环境。

目的则只有一个。

老秦人，要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扎根！

直道两边，终于不再是荒野和戈壁。

变成了广袤的田野。

田里种满了粟米，饱满的顶端业已弯弯地垂下。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将会是一人丰年。

秦军骑士有人打趣，向小米儿嚷道：「粟，你看！田里好多你嘞！」

这番打趣，引来所有人哈哈大笑。

小米儿也咧着嘴，露出满口大白牙。

他知道这些秦军骑士对自己没有什么坏心思，大家这只是开玩笑。

嬴扶苏很喜欢看小米儿笑，只因那满口大白牙很治愈。

望山跑死马。

其实已经看到了河水，然而众人又快马奔驰了近半个小时，这才到了河边。

「长公子，这就是大河！」孟榆说道。

嬴扶苏微微颔首，驻马观望。

大河，就是黄河。

华夏民族的母亲河。

只是这个时候，这个位置的黄河，尽管有些浑浊，但整体并没有中下游那么黄。

河面极其宽广，比嬴扶苏后世记忆中的黄河，还要宽阔许多。

此物时代的黄土高原，还郁郁葱葱，没有那么多的水土流失，所以河水还并不是后世的那种一碗黄河水，半碗黄河沙。

看这个样子，光是河面，可能就有一公里多的宽度。

嬴扶苏等一行来到了直道旁边的渡口。

这个地方的渡口是官府管辖，河水南边归上郡管，河水北边则是九原郡的九原县管辖。

得知来人是长公子，渡口的官吏恭恭敬敬。

不过渡口只有两条小船，只是寻常传递消息用的。

黔首一般是不渡河的。

寻常人要渡河，除了要有验传（身份证）之外，还需要有县令或者县丞开具的介绍信。

八十几骑人马想要渡河，两条小船肯定不行的，则需要渡口的官吏从河对岸调拨大船来。

官吏恭敬地说，需要一人时辰，大船才能调来。

嬴扶苏跳下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后方的八十余名骑士，也跟着跳下马来。

伫立在河边，扶苏心绪激荡。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

不像下游黄河水的浩浩荡荡，这个地方的河水静悄悄的。

嬴扶苏知道的，两千年后，这河水还是会这样静静地流淌。

甚至两万年后，河水仍旧会湍流不息。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按照后世小说中常见的梗：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黄河水，也是滚滚向前的。

迁到这个地方的秦人，就是靠着这条母亲河的河水。

才能够灌溉庄稼，随后扎根活下来。

那直道两旁长满穗子的粟米，田间的蔬菜，都是这条母亲河在养育着。

嬴扶苏忽然想起来不清楚是谁说过的一句话：有黄河长江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是啊，不管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这里都是华夏人的家乡。

心潮澎湃之下，嬴扶苏有感而发地唱起了最熟悉的歌。

那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是秀丽的祖国。」

……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迎接它的有猎枪！」

……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面。」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歌罢，嬴扶苏身后的秦军骑士们默默无声，都静静听着。

他们从没听过这样的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和他们以往听到的所有歌谣，都不一样。

但每一句歌词，却那么打动人心。

尽管歌声业已结束，但是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歌里。

好一会

一名秦军骑士轻声追问道：「长公子，这是何歌啊？」

其他秦军骑士纷纷好奇地追问道。

「是啊，长公子，这是何歌？」

「从没听过这样的调子。」

「歌词好美。」

嬴扶苏看着平静地河面，思绪飘飞。

他出声道：「这首歌叫《我的祖国》。」

「真好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家了！」

「我想俺娘……」

「啧啧啧，三伢子哭鼻子啦……」

「长公子，可不能够教我们，我们也想学这首歌。」

嬴扶苏温暖地笑了。

他说：「好啊！」

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其实都很简单，日中吃饭的间隙。

嬴扶苏就将这首歌教给了所有的秦军骑士。

每个人都开始低声哼唱着。

就连渡口的官吏，也跟着学了调子。

在河边，短暂休息，吃完了午饭之后。

河对岸的大船才终于开了过来。

说是大船，但其实并不大，大只是相对那种只能容纳一两人的小船来说的。

秦军骑士的人旋即了船，但一条船上只能上七八骑。

只不过渡口的官吏，一次调来了二十条大船。

足够将嬴扶苏一行人，一次送过去。

渡河不多时，二十条大船在河水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就抵达了对岸。

但嬴扶苏到了北岸却发现，手下的秦军骑士们，显然比在河水南岸的时候，要警惕许多。

八十余骑，将嬴扶苏，护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