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本公子是来勤王护驾的！】

护卫始皇帝的秦军禁卫士卒，如临大敌。

车队中一些胆小的文官，业已缩在了车中，瑟瑟发抖。

有沙场出身的武将，提着剑下了车。

可一注意到四周的局势，也不免心惊胆战。

周遭黑压压地全都是骑兵。

铁桶似的将整个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衣黑甲，沉默无声。

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能判断出来，这绝不是咸阳城那些徒有其表的仪仗兵，分明是杀意腾腾的百战之师。

只有见过无数生死和鲜血的军队，才能凝练出这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杀伐气。

这些武将征战沙场多年，也几乎没被这样包围过。

一般来说，在战场上，被这样包围过的人，都死了。

不清楚百官中，是谁眼神好，率先认出了那叫喊的黑衣青年。

「那……那仿佛是长公子扶苏啊！」

「咦？还真是！」

「冯大人，那……那是长公子……」

百官中，已经有人高声嚷道。

听到‘长公子’三个字，昌武侯赵成浑身一颤，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慌的神情。

但稍纵即逝。

而这，都被一旁的御史大夫冯劫看在眼里。

冯劫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但他身为三公，是车队中除了左丞相李斯，权位最高的人。

又是武将出身。

不管情况如何，都要处变不惊。

冯劫出了车队，向着小山坡的方向，走了几步，朗声向嬴扶苏说道：「长公子，带这么多甲兵骑士，意欲何为？」

眼前这位中年人，尽管穿的是秦国黑色官袍，但身形威武，气势不输于蒙恬。

嬴扶苏想了想，在两世为人的一些记忆中搜寻一番。

这才找到这位中年人的讯息。

「原来是御史大夫冯大人！扶苏这个地方有礼了！」嬴扶苏在马上拱手行礼，极为客气。

他知道，冯氏是秦国大族。

右丞相冯去疾，德高望重。

御史大夫冯劫，监察百官，也是朝廷重臣。

武信侯冯毋择，是伦候。

别看冯劫现在是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但他当年，也曾经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战功赫赫。

况且，冯劫在御史大夫位置上多年，算得上是三公中资历最老的。

当年王绾为丞相，李斯为廷尉的时候，冯劫就业已位列三公，是御史大夫。

即便是李斯见到冯劫，也要尊敬地鞠躬请礼。

嬴扶苏恭恭敬敬地行礼，让冯劫的脸上柔和了些许。

扶苏说道：「左丞相李斯，联同中车府令赵高，霍乱圣听，派了个未加冠的小儿甘武，手持虎符，从九原大营，调动十三万骑军，北出长城，讨伐匈奴的事情。不清楚冯大人，听闻了吗？」

嬴扶苏吃不准跟前这车队中的成分，所以说话很谨慎。

他没有直接戳穿始皇帝已经崩殂的消息，而是先说了甘武的事情。

「何！」冯劫脸色大变：「长公子在说笑不成？」

嬴扶苏淡淡出声道：「说笑？扶苏从九原千里迢迢赶来，可没工夫和冯大人说这种玩笑。上卿甘罗之子甘武，老将军杨翁子之孙杨通，嬴氏公族的公子幸。三个人都未加冠，就带走了十三万大军，手持的是右虎符！到现在业已深入大漠五天！毫无音讯。」

嬴扶苏的话，让车队中一阵混乱。

百官下了车，开始窃窃私语。

冯劫满脸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九原的骑军他是清楚的，十五万骑军是整个秦国的王牌。

养这样一支骑军的财物粮，够供养超过六十万步军的。

可冯劫实在不敢相信。

公子扶苏所说，太过于离奇。

见冯劫不愿意相信，嬴扶苏笑着出声道：「是不是真的，让左丞相李斯出来和我对峙。」

说着，嬴扶苏转头看向那被步卒和骑军层层护卫起来的三驾六马大车。

冯劫看到嬴扶苏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感觉有些古怪，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古怪。

但嬴扶苏说的有理。

身为长公子，说话不会空穴来风。

那九原骑军，八成是真的出了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兹事体大，冯劫随即向始皇帝的车辇走去。

可走到近前，却被昌武侯赵成又一次拦住。

「冯大人，始皇帝陛下身体抱恙，不见百官。这长公子扶苏现在应该在上郡监军，作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作何会去九原？还带着这么多的兵！不管如何，带这么多兵马，威胁圣驾，这可是谋逆的大罪！」赵成向冯劫出声道，声音很大，尤其是‘谋逆’两个字，所有人都听得见。

冯劫步子一停，有些迟疑。

‘谋逆’这两个字，关乎每一人人的生命和家族，任谁听到都要迟疑一下。

嬴扶苏却朗声说道：「本公子身为北征大军监军，是陛下亲自交给我的重任，关系天下安危。十三万大军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我不该来查明真相？」

赵成哑然。

冯劫眼中怀疑神色更甚。

他不理赵成，便要接近始皇帝御车。

赵成急了，拦在冯劫面前。

「大胆冯劫，你敢惊扰圣驾？莫不是与公子扶苏同谋，里应外合，要不轨吗？」

这话一出，赵成麾下禁卫步卒，均握紧长剑，怒目而视。

百官哗啦一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昌武侯说冯大人和公子扶苏勾结？」

「这作何可能！」

「我看昌武侯有异啊！」

「十三万大军北征匈奴，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竟然丝毫不知！」

「胡闹！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冯劫丝毫没有惧色，严厉地瞪着赵成：「让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喝之下，常年沙场征战的悍勇气质，尽显无余。

尽管已近身居文官要职多年，但冯劫还是武将气质十足。

昌武侯赵成被冯劫盯得心里发虚，但想起自己退无可退，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

「来人，将冯劫拿下！」

步军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迟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面的，可是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这……

赵成又一次厉声喝道：「惊扰圣驾，心怀不轨，将冯劫拿下！」

好几个步卒终究出了队列，向着冯劫逼了上来。

冯劫怒目一瞪，直接提起一脚，将逼近的一名步卒踹翻在地。

另一名步卒扑上前，却被冯劫一掌打到面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冯劫大声喊道：「御史大夫冯劫，求见陛下！」

「陛下！臣冯劫求见！」

可三辆御车中，始终寂静如斯。

冯劫终究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终于明白过来，事情大了！

赵成看两名步卒都被冯劫打翻在地，立刻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

可就在赵成抽出长剑的一刹那。

嬴扶苏冷冰冰的声线传来：「打架可以，但要是亮了兵刃，性质可就变了哈！」

「本公子是来勤王护驾的！」

话音刚落，包围始皇帝车队的秦军骑士，齐齐举起了手中的手弩。

铜制三棱箭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成愣在当场，吞了吞口水，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