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爷看看!」
山贼头子的话,让李斯一行人齐齐色变。
李斯还未开口,八名侍卫已经怒目欲裂。
抽出长剑,齐齐指向山贼。
八名侍卫都是赵高让昌武侯赵成,从禁卫中挑选出来,最忠心和武技高强的。
每一个都是秦国老世族子弟。
他们知道自己担负保护始皇帝尸首的职责后,人人都立了死誓!
自己被山贼羞辱,能够忍。
但始皇帝不行!
李斯和赵高,也是面上露出了大怒的神情。
「壮士,逝者为大,不可轻侮!」李斯喝道,站在马车前,截住了马车。
三十几名山贼却手持简陋的武器,一下子围了上来。
山贼头子轻笑着:「大?这年头,暴秦强征徭役,老子去了也是死,不去也是死。活人的命尚且如草芥,何是大?老子命都要没了,你们这些秦人还在这跟我说何逝者为大?老子只求财,不杀人,已经是至善了!你个鸟货还敢拒绝?」
李斯脸色铁青,但寸步不让。
这时胡亥却在一旁,瑟瑟发抖地出声道:「他……他们要看……就……就看一眼……本……我……只要别伤我等性命便好……」
李斯错愕。
八名侍卫也是错愕。
赵高听胡亥这样出声道,却随即微微颔首。
「你们能够派两人检查,证明我们所言非虚,放我们南去……我等钱财,都交给你们的了!要……要是再纠缠不休,秦人的剑,也不是软的!」
李斯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胡亥,又斜眼看了一眼赵高。
这话说得,秦人的剑软不软李斯不清楚,但这秦国公子的脊梁,却是软到粪坑里了。
李斯对始皇帝是心怀崇敬的。
只是为了家族存亡和权力,选择站在胡亥这边而已。
若是胡亥没开口,李斯即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叫山贼靠近始皇帝棺材。
可公子胡亥和赵高的率先软弱,却让李斯心里极度憋屈起来。
自己的选择,真的对吗?
李斯和八名侍卫,护在木车前,不肯让步。
胡亥却急了。
这要是打起来,自己不得小命休矣?
他颤抖着说道:「本……本就没什么……何惧人看?丞……成……客卿,速速让开罢……」
李斯闻言,面上挣扎许久,叹了口气,默许。
八名侍卫脸上涨红,竟是满含热泪。
山贼头子得意地一挥手,两个手下靠近了木车。
木头的棺材并没有钉死。
两个山贼只是小小的打开了一人缝隙,一股恶臭味,便扑面而来。
呛得两个山贼,兀自呕吐起来。
「老大,确是尸体!好臭!呕……」
山贼头子晦气地掩住口鼻,他像是也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快走快走!走走走!」
山贼头子急不可耐地驱赶道。
赵高松了口气,随即出声道:「谢……谢谢壮士……」
两个侍卫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将棺材的小缝盖上。
一行人立刻上路。
那山贼头子则抖了抖布兜里面的金饼子和秦半两,笑着出声道:「咱们兄弟,这次能够恣意一段时间了!」
手下其他山贼,面上露出兴奋的喜意。
小小的车队向南出了了十几里地,一直到进入了三川郡地界,赵高和胡亥这才松了口气。
胡亥有些惊魂未定,赵高轻声安慰。
李斯一个人默默走在了车队的最后面,脸色复杂。
自己作何也没想到,公子胡亥,竟然是这样怯懦和软骨头。
全然没有了秦人那种刚强到骨子里的坚韧和硬气。
那可是自己的父亲,又是秦国的君主。
身为公子,竟然会做出如此抉择。
李斯尽管身为臣子,但也沉沉地不齿。
若真是这样的人,做了皇帝。
李斯有些不敢想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随即,李斯又想到,只要自己身子硬朗,主持秦国朝政。
那即便是胡亥软弱,又有何妨?
说不定,这还是李氏的一个机会!
自己若是真的做了周公第二,那皇帝位子上坐的,是胡亥还是头猪,其实也没何干系。
或许自己百年之后,李家也能如同田代姜齐那样,取代嬴秦?
不过那肯定业已是自己看不到的事情了。
自己忠于始皇帝,忠于秦国。
断然是不会干那样违逆之事的。
嗐……
后人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自己本来只是一名小吏,得到始皇帝的赏识,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左丞相,虽然没有右丞相尊贵,但却是总领国政的。
那冯去疾,尽管是右丞相,却也不过是一人德高望重的象征罢了。
这些年,秦国大政,有几条是他实施的?
自己业已垂垂老矣,不少事情更是看得通透。
若只是独身一人,那自己最大的惬意,只是牵着黄狗,和小儿子出上蔡东门,追猎野兔。
不去参与朝廷险恶的政治斗争。
便是最大的轻松。
但好几个儿子都和秦国公主成婚,也都成了秦国栋梁,身居要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高处不胜寒啊!
有时候,人一旦爬到了高处,便再也下不来了。
自己若是倒了,那李家倾覆,也只不过是朝夕之间罢了。
思绪正杂乱间。
李斯忽然听见了公子胡亥的惊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向远看去,却看见南边极远处飞奔而来了上百名骑兵。
胡亥刚刚经过山贼的勒索,本就惊魂未定。
看见极远处奔来的骑兵,随即吓得双腿颤抖,竟是尿了裆。
八名侍卫严阵以待。
那一百余名骑兵由远及近,李斯才看清。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汉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汉子头顶上带着长长的板冠,一副儒雅的样子。
要是嬴扶苏在这里,一定会觉得惊异。
这中年汉子的气质,竟然有些像冯职。
但也只是气质像而已。
那中年汉子领着骑兵快速逼近,已经到了车队近前三五十步的距离,这才停了下来。
嬴胡亥脸色惨白,恐惧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中年汉子一跃,便灵活地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嬴胡亥身前,拱手鞠了一躬。
「见过胡亥公子。」
胡亥一呆。
而中年男人又转而向后看去,和李斯四目相对。
汉子一溜快步,走到了李斯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扑通一声,跪在地面。
「儿子李由,见过父亲!」
「李由!带你的兵,去杀几个人!」
李斯语气冰冷,让李由浑身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