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劫一听公子扶苏要打晋阳城,有些不可置信。
晋阳尽管不是什么雄关巨城,但好歹也是一郡的郡治县,有几千县兵驻防。
况且是实打实有城防体系的。
太原郡的郡守还好,只是个文官。
此物郡尉,却是正经战场上出来的武将。
原先是李信部将,后来被调任太原郡的郡尉。
太原郡的防务,向来都是各郡翘楚。
晋阳城的抵御,也在各郡县中,相当出名。
骑兵攻城,本就是事倍功半的。
又缺乏攻城器械,怎么打?
况且,太原郡还有两万步军和一万骑兵,就驻扎在井陉要道。
骑兵能够在三个时辰赶到,步军也只需要两天的时间。
要是晋阳城久攻不下,公子扶苏这一万骑兵,怕是要腹背受敌的。
太原郡和上党郡的边界山口,也有五千步军驻扎。
而且,公子扶苏轻骑从九原南下,本来就没有多少粮草。
这些天的奔袭,业已消耗过半,且人困马乏。
现在用骑兵攻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冯劫好言相劝:「长公子不通军事,还望三思而后行啊……」
但日落时分时分,天还没暗,嬴扶苏便留下两千骑兵,将始皇帝车队中的百官和其他一干人等,全部严加看管。
自己则带着其余八千骑兵,趁着黄昏,向太原郡的郡治县,晋阳县城进发。
他反复斟酌从御史大夫冯劫彼处打听到的讯息,最后得出了一人结论。
这晋阳县,郡守是李斯当廷尉时候的下属,郡尉也和蒙恬不是一个派系。
而且还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想要像始皇帝车队一样,靠耍嘴皮子。
是没法拿下来的。
得实打实的干一仗。
然而好在,主动权现在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且晋阳县,只有三千多兵马。
嬴扶苏很庆幸自己穿越到了天下皆反之前的和平年代,现在没什么战乱,是以各地的守备,都比较松懈。
若是等陈涉在河里放鱼之后,恐怕晋阳县就远不止这些守军了。
嬴扶苏小心翼翼地带着骑兵,悄悄绕过了秀容县的西边边缘,没有惊动秀容县的守军。
秀容,就是后来的忻州。
忻口会战,就是在忻州的东北方向。
秀容县由于常年没有何战乱威胁,所以十几年前城防就开始破败。
仅仅四米多高一米多厚的城墙,和闹着玩似的。
就这,还到处都是破洞和缺口。
嬴扶苏留了五百骑兵在秀容县的外面。
其他的骑兵奔袭迅捷极快,仅仅一个时辰,就已经来到了晋阳县城北边的卧虎山。
卧虎山和东边的大山之间,留下了一人险要的山口。
山口这个地方,有一处旧关口,被称作石岭关。
沿着山口向里走,是一条一公里多的山谷。
这里最早是晋国军队抵御戎狄和燕国的关口,是有关城和城墙的。
后来赵国胡服骑射,国力军力大大增强,北方有了石长城,将防线大大向北推进了几百公里,石岭关就逐渐被废弃。
当地的庶民会拆关口的墙砖盖房,或者搭灶台。
石岭关便开始变得很是破败。
华夏民族修建长城,可不是从秦才开始的。
在春秋时期,国和国之间,就会修建长城。
到了战国的时候,各国之间的长城,就业已是非常普遍存在的了。
例如吴越之间有长城,楚国和齐国之间有长城,燕国和赵国之间也有长城。
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不光是书同文,车同轨。
还将原本横在六国之间的各种长城,以及原本六国的宫殿,都给拆了。
将那些墙砖和石头,则用来修建北方长城和咸阳的宫殿。
六国都没了,还要长城做何?防秦人吗?
大秦只需要长城,抵御匈奴!
蒙恬修建长城的时候,便将这残存破败的石岭关连带城墙彻底拆了,砖石送到了雁门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后世,匈奴以及游牧民族肆虐,其他王朝又在这个地方修建了新的石岭关。
嬴扶苏是清楚的,抗战期间,忻口会战失败之后,太原战役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在这个地方。
不过那时候,这个地方有明代的石城作为工事。
但嬴扶苏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只剩下破败的墙根遗迹和长长的山谷。
嬴扶苏下令,全军停住脚步,就地设伏。
铁骑校尉虽然遵令,但很疑惑地问扶苏:「长公子,咱们不是要打晋阳城吗?作何在这里设伏?那晋阳城里的守军,又不会自己来这个地方。」
扶苏微微颔首:「城里的守军,自然是不会自己出来的。然而咱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来啊!」
校尉仿佛懂了什么,但又好像何也没懂。
只不过没有等校尉想清楚,嬴扶苏便交代校尉:「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死死守住这条山谷。秀容县来的人,不要惊动,放他们过来。而晋阳县来的人,不论多少,都定要全部截在这里!」
嬴扶苏说得很严肃,校尉立刻领命。
顿了顿,嬴扶苏又出声道:「要是能招降,就都招降,不能招降,就围困住,总之尽量避免伤亡吧。」
「只不过,咱们的人,安全第一!关键时刻,你相机行事。」
说完这话,嬴扶苏则亲自带着八十几名亲兵和两千名铁甲骑士,往晋阳城而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校尉很好奇,两千骑就攻城吗?
不过,长公子说,咱们的人,安全第一。
让校尉心里多了一丝暖意。
校尉按照之前嬴扶苏的部署,安排一千铁骑在山谷外面的山上预备。
其余骑兵营则将马匹集中藏起来,下马步战,埋伏在了山谷的两边。
在天当夜,秀容县突然着起了大火,紧接着,一阵喊杀声惊醒了刚刚进入梦乡的县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秀容县的大火,隔着几十公里就能看到,染红了天际。
不多时,校尉就看见一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的人,急匆匆骑着马从石岭关峡谷飞奔而过。
那人慌慌张张,又天黑,全然没有注意到。
这条山谷,比起往日,要寂静许多。
很快,那人那骑,就飞奔进了晋阳县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多时,一人身穿全身盔甲的将军,亲自带着三百骑兵和两千多步军,从晋阳城的北门急匆匆冲了出来。
在两千步军和三百骑兵出了城之后,晋阳县城北门的吊桥,缓缓升了上去。
一名百将,立在城头。
城下护城河沟,在夜色下静悄悄的。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忽然从北边狼狈地奔来七八十人马。
黑暗中,守城的官兵看不清楚来人是谁,但能分辨出秦军的黑衣和骑军皮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像是有人业已摇摇欲坠。
「快置于吊桥!敌情有变!」
还没到城下,那远处的骑兵队伍中,便有人高喊,声线焦急。
守城百将不敢怠慢,随即置于吊桥。
只不过,百将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警惕。
在置于吊桥,打开城门的一刻。
数百名步军,提着圆盾和铜剑,组成一个小小的方阵,从城里跑了出来,列阵。
不过八十几名骑兵,真要有何,这几百步军,也能拦住。
守城百将忽然发觉,这来人并不是刚刚出城的郡尉。
可几百名步卒的方阵方才列成,七八十骑就已经逼近到了跟前。
而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黑衣年轻公子。
那七八十骑,自己也从未见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都是秦军装扮。
正要喊话询问,骑兵业已冲了上来。
百将蓦然惊恐地看到,这几十名骑军,竟然每人肋下夹着一支长长的木桩,足足有手腕粗细,四五米长。
那木桩子近在眼前,百将只觉着一股大力撞在自己胸膛。
骑兵几乎是顷刻间,便冲散了步卒方阵。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雷霆般的马蹄声。
黑暗中又出现了数不尽的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