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陶渊明

第52章 陶渊明

王银钏上次见到阮青竹，还是在薛温出任新任丞相之后，把阮青竹请出山重新做官。当时的阮青竹尽管业已很是苍老，却也仍旧挺拔如松，十分具有读书人儒雅风范。

王银钏一面喝着茶水，一面若有若无地向下看去。

果不其然，不待一会儿，阮青竹便慢悠悠地从门外进来，一身长袍，一举一动尽显儒雅，面冠如玉，尽管已然蓄了胡子，却不像旁人那般老态尽显，反倒是平添几分仙风道骨，活像是从书中出了来的人一般。

与王银钏那时候见到的并无二致。

多年以后，他的面容虽然苍老了些许，但周身的气质未改，举行皆如君子一般。

岁月并未在他面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是将他的才学沉淀成品饮白茶，高山景行的品行，更加德高望重。

阮青竹一进门，小二就热络地迎了上去，追问道，「阮夫子来了，还是照旧？」

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堂，在小二的带领之下，一扇屏风撤开，露出了后面雅致的一方小天地。尽管也身处大堂，却是清雅的一隅角落，多宝阁与屏风很好地周遭熙熙攘攘地人群与喧闹的大堂隔开，熏香袅袅。

阮青竹一撩衣袍，端落座来，小二熟练地放下一壶茶，「阮夫子可是好久没来了，我可还记着您的喜好，这不，前几日店内新从江南运来的山上好的龙井茶，清楚您爱喝，特意给您留着呢。」

小二极为殷勤地将茶煮好，亲手给他倒进小而精致的青瓷茶杯之中，青黄色的茶水与茶杯相映衬，茶杯上画着几丛青竹，与茶水相得益彰，茶香冉冉，还未品尝，便先让人沉醉于茶色之间，犹如陷于江南清幽的雨后竹林之中，满身清癯。

阮青竹端起那茶杯，鼻翼翕动，便展了笑颜。

「茶香清而不苦，沁人心脾，是好茶。」

小二听了夸赞，原本的惶恐顿时也化作了欢笑，「夫子喜欢就好，清楚您这数年如一日的喜好，可不是得记着您吗，当初要不是夫子施舍，我哪里会有在这个地方的机会。」

王银钏饮下一口茶水，看着楼下这毫不起眼的角落。

阮青竹喜好在青莲酒楼饮茶，是长安城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虽然读圣贤书，多年为官，却半分当官的架子都没有，反倒经常为百姓写诉状，经常行善，为人清廉，两袖清风，是长安城内不可多得，百姓爱戴的好官。

因此小二方才的话，也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

毕竟这位大善人，走到哪里便行善到哪里，满身的功德，就差立地飞升了。

只不过这清廉的品行，既有好也有不好。

王银钏理了理发髻与衣裳，便下了楼。

阮青竹喝茶品茶，却不单单是品茶，他喜爱李白，如痴如狂，尝尝念叨几句李太白的诗。

今日也是一样。

王银钏绕过屏风走了过去，径直接道，「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阮青竹将筷子沾了水，在桌子上笔走龙蛇，口中念叨着，「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阮青竹挑眉，道，「无人知所去。」

「愁倚两三松。」

王银钏落座来，作揖道，「阮夫子，慕名已久，今日得以一见，果真传言非虚。」

她一身劲装，发髻束起来，原本是长安少年流行的装束，英眉上挑，棱角分明，然而阳刚之气不足，平添几分柔美，雌雄莫辨。一般的人见了，便是难以分辨，只到真如一个美少年。

「遇见既是缘分。」阮青竹搁下筷子，取出一个茶杯，给她同样倒了一杯茶水，「请。」

只不过这个茶杯却有所不同，阮青竹那杯壁上画着一丛挺拔有力的青竹，而给王银钏的这个，茶杯之上，画着的的确更加清润的白兰。

尽管都是四君子，可是兰向来也用来形容女子，比如「蕙质兰心」。

王银钏端起来，喝了一口，装傻充愣地点头道，「阮夫子的品味不错。」

阮青竹倒完茶水，便又开始低着头用筷子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像是根本没有王银钏此物人一般。

桌子不是纸，筷子划到上面之后，字迹很快就消失，像是落在手上的雪一般，他一面写，一面消失。

王银钏托着脑袋，忽然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阮青竹笔尖微顿，筷子上的水滴落下来，滴落在桌子上，像是晕开的墨水，很快把先前的字晕染开来。

「阮夫子喜爱李太白人尽皆知，想必没有人清楚您也喜欢陶渊明吧？」

阮青竹置于筷子，这才抬起头来正眼看她。

王银钏眼睛灿若繁星，她的双眸很美，尤其是笑的时候，犹如摄人心魄的漩涡，只只不过很少有人端详她。

阮青竹道，「小姐来这里找老夫，有何事？」

王银钏拄着胳膊，懊恼道，「还以为我的伪装很是成功呢，怎么就这般轻易被您看出来是女儿身了呢。」

像是没有听到阮青竹的话，没有瞧见他探究的眼神。

王银钏自顾自道，「让我想想，夫子为何喜欢陶渊明？以我浅薄的了解，他在乱世之中构建了《桃源记》那令人心驰神往的美景，淡泊宁静，一直在隐居与生活之中摇摆不定，当了‘彭泽令’之后，内心痛苦，见识了官场的圆滑黑暗，最后隐居。夫子是喜欢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呢，还是向往‘桃源’的隐居生活呢？」

阮青竹道，「小姐认为呢？」

他将问题反倒抛给了她。

王银钏顿时笑了起来，「阮夫子心中自有答案。」

「李太白虽享誉盛名，却也一生郁郁不得志，诗风尽管与陶渊明不同，可是，却有相同之处，那便是都见不惯官场的黑暗。」

阮青竹挑了挑眉，「不错。」

王银钏道，「夫子尽管喜欢他们，但是您的官位要比他们还要高，比他们当官还要久。据我说知，夫子当时虽然家中艰苦，读书晚，天赋却极佳，曾经年纪轻轻便已然成了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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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