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的开始

黎山镇的夏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刚进入六月份，天气就热得怕人，太阳跟个大火炉一样，从早晨就一直烧到了日落时分。连刮的风都带着滚滚地热浪，扑在人身上更添几分燥热。这样的天气，出门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哟，晴儿姐赶了回来了啊？看这小面上的汗，赶快擦擦。」邻居卢婶子推开自家的大门通风，一抬眼就注意到苏雪晴挎着个小篮子渐渐地地往家走，「这么热的天儿，没事就在家好好待着呗，又乱跑何？！」

「卢婶子，你这不是也要出去？」苏雪晴抬起袖子擦擦脑门儿上的汗，笑着反追问道，「明儿哥说晚饭想吃芥菜馍馍，让我看着你跟你说一声。」

「这小子，整日里就惦记着吃，啥时候读书能有这份心，我就啥也不求了。」卢婶子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可眼里的自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家明儿哥，可是帽儿胡同第一人能拜在姜夫子门下的童子，再过几天，很有可能马上就要再加上「第一人童生」这个头衔了。

「卢婶子这话说的可冤枉人，明儿哥的刻苦可是姜夫子都赞不绝口的。」苏雪晴搬来了这小半个月，跟卢婶子相处的不错，自然知道怎样搭话能让卢婶子笑得更开心些，「好了，卢婶子你赶快收拾一下去菜市吧，过了时辰，这芥菜可就不新鲜了。」

「嗳。」天原野大抵不上自家儿子的命令大。卢婶子有些丰腴的身子一转，不多会儿就提着篮子又出现了大门处。见苏雪晴也刚走到门前准备叫门，赶忙上前拉住了，「这见天儿的白拿你家的东西，婶子这脸上挂不住，几个铜钱，你拿去买糖吃，再偷偷地给我送回来，婶子就真生气了哈。」

「卢婶子。你这是干嘛？不就是几碗酸梅汤么？不值什么钱。」苏雪晴猝不及防之下，被卢婶子撒了一把铜财物在怀里，「快拿回去。真算起来，明儿哥教我认了那么多字，我还没交束脩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卢婶子知道自己说只不过苏雪晴，不敢耽搁，趁苏雪晴拉住自己之前，就一闪身往前蹿了好几步远，「婶子我得赶紧去买菜了。你别跟过来啊。快回家凉快凉快去。回去吧。」

「真是……」苏雪晴望着卢婶子逃也似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失笑出声，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铜板。笑得更灿烂了。「竹青。开门。是我。」

「来了，来了。」不等苏雪晴喊第二遍，就听到竹青啪嗒啪嗒地踏步声从门后传来，「姑娘你又不听话，大热天的乱跑，快进来。」

「这不看你们都忙着么？又不远。走两步就到了。」苏雪晴望着竹青一脸不赞同的撅起嘴，讪讪地解释到，「好了，好了，下次我不去了还不成么？」

「姑娘说话不算话。每次赶了回来都这么说。」听到动静，柳绿也迎了出来。「你看，现在这话连竹青都不信了吧。」

「呃……」苏雪晴被人当场揭穿，面上有些挂不住，扭头一看，果真，竹青还是一副不开心地样子把嘴巴撅得老高。

「你们两个，真是被宠得没边儿了，都敢这么跟姑娘说话了。」这时候孙二娘也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要是再不管管，是不是都要上房揭瓦了啊~姑娘，你别客气，好好整治整治她们两个一回，看她们还敢不敢了。」

「孙大婶~你也来凑热闹~」苏雪晴看着一脸坏笑的孙二娘，面上的无可奈何更深了，「好了，好了。败给你们了，下次我出去之前一定让你们三个都同意了才成，这样行了吧。」

「喏。」见苏雪晴终于服了软，柳绿等人捂着嘴窃笑着点头应是。

「唉。真是倒过来了。」苏雪晴嘟嘟囔囔地抬脚进了里屋。边走边解衣服，这古代的服装，好看是好看了，可真的很热啊，特别是现在还没有棉花呢，都不清楚用的什么布料，再好的布穿着都闷得慌。

「姑娘，你上次说的那何‘吊带’，我照着你画的样子做了下，你看看是不是这样样子的？」柳绿见苏雪晴热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就没再顾忌，把刚做好的睡裙给拿了出来，上上下下地在苏雪晴身上比划起来，「不过，姑娘，咱可说好了，可就能在屋里穿穿，哪怕就是出了内室，都是不行的。」

「呀，柳绿，你的手真巧。」苏雪晴望着柳绿手里那件淡绿色的睡裙，雀跃地原地跳了两下。天清楚为了睡衣这件事，她已经纠结了多久了。

要苏雪晴像其他人那样穿着整套的中衣睡觉，真是要了她的命，难受的要死。可裸|睡的话，她感觉不安全的很。从玄妙观搬到帽儿胡同来之后，苏雪晴就画了样子，死乞白赖地缠着柳绿给她做睡衣，到现在终究如愿了。

苏雪晴也不管窗口都还没关，就直接换起了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把泛着皂角香气的吊带睡衣穿到了身上。也不清楚柳绿选了何料子，凉凉地贴着身子舒服得很，苏雪晴心满意足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尽管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苏雪晴就这么把胳膊腿儿给暴露在了空气里，可看着苏雪晴那一脸幸福的笑容，柳绿也没再说何，只是悄悄地上前把窗口关好了。

「柳绿，谢谢你。我真的太开心了，好喜欢。」苏雪晴原地转了几圈，注意到前襟跟裙摆处还绣上了几朵秀气的小花，心中更美了。

「姑娘喜欢就好。」柳绿望着苏雪晴沉浸在获得新衣服的喜悦里，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地显摆，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嘴角忍不住也翘了起来。

「柳绿，你作何了？」美够了的苏雪晴一扭头，就看到柳绿在一旁别过头，好像在偷偷地擦眼泪，「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姑娘我给你做主。你别哭啊。」

「没事，没事。没人欺负婢子。」柳绿擦着眼角的泪水，不曾想反而越擦越多起来。

「唉，还婢子，婢子的。」见柳绿此物样子，苏雪晴不用猜就知道是何原因了，自从主仆四人被流放一般地在帽儿胡同再次相见后，这种情况自己已经见了很多次了，「都已经不在杜府了，上次不是说了么，不许再这么说话了。看来食言而肥的不止是我一人啊。」

「姑娘！」苏雪晴说完还在柳绿的腹部夸张地比了一个大肚子的动作，这才让柳绿破涕为笑。

「好了。笑过了就不许哭了。来，快擦擦。」苏雪晴递给柳绿一方手帕，「被竹青注意到，可又要笑话你了。」

「要笑也是我笑她，姑娘没看着的时候，她哭的比我多多了。」柳绿有些赌气地反驳着，倒是真的不再哭了。

女人是水做的，这话真的一点没错。这段时间，小院里这三个女人，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掉点金豆子，苏雪晴都习惯了。连哄人的方法都研究出来好几套。

「这不是都好好的么？有何好哭的。」苏雪晴觉着是时候好好地谈一谈了，否则，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她可不想养一屋子怨妇。「这样吧，你去把竹青跟孙大婶都叫进来，我正好有话要跟你们说。」

「喏。」见苏雪晴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柳绿二话不说地就出去叫人了。

「来，都坐下。我有话要说。」苏雪晴挨个把竹青，柳绿还有孙二娘按到椅子上，自己坐到了三人对面的塌上，「下面我说的话，我希望你们都能听到心里去，只因这不仅关系我的以后，更关系到我们的将来。恍然大悟了么？」

「喏。」三人面面相觑，被苏雪晴故意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搞得有些惶恐，却都还是点头应是。

「嗯。」苏雪晴平复着自己有些波动的情绪，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第一件我要说的事是，感谢。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感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感谢你们放弃了那么多，跟着我来到了这里，我知道一句感谢很轻，然而，你们的情义，在这个地方，很重。」

苏雪晴以手握拳放在胸口的位置，两眼含泪地望着同样眼眶发红的三人，不由得想到之前经历过的一切，心头的动容汹涌着又一次将她吞没。

苏雪晴当时被杜府软禁在玄妙观一人月，被切断了是以与外界的联系，尽管凌真法师还时不时地来安慰于她，但是那与心里的绝望比起来，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当孙二娘的声线从门缝中传来的时候，苏雪晴感觉自己听到了天籁。

之后不久，杜家人也终于做了某个打定主意。对外宣称苏雪晴被凌真法师发现命中有凶煞，定要离家避祸才能消解，要把她安置到帽儿胡同独居一段时间。算是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跟立场。

苏雪晴得知这个消息后，又失眠了一整夜，独自在窗前枯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