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自作聪明

「开元财物庄不是你大姐夫在做掌柜么？」杜老爷有些好奇，这种时候，苏家放着用惯了的高家不求，反而求到自己这个地方来。

「此物，此物，实不相瞒。」苏纯生早就清楚杜老爷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的，只好把实情告知，「家父就是听到家姐病危的消息后，中风晕倒的。」

「啊？竟有这等事？」杜老爷听到此物消息，着实也有些震惊。虽然都知道苏春田的身体不好，可也没想过会到这种地步。

「流年不利。唉。」苏纯义在旁悄悄得嘟囔了一句。

「既然如此，好吧，我清楚了。」杜老爷收起对苏春田的怜悯，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说个大概的数目吧。」

「一百五十两。」不等苏纯生开口，苏纯义就抢先报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数字。

「啊……」苏纯生被这个变化了的数字给惊的张大的嘴巴，不敢置信的望着苏纯义，「大哥，这……」

「三弟。」苏纯义早料到自己私自一下子涨价了五十两，苏纯生会有微词，可也顾不得许多了，「来之前，咱爹是不是让你一切都听我的？」

「爹，爹他……」苏纯生回想着临来前苏老爷最后的表态，有些困惑的挠挠头。

「一百五十两？」杜老爷听罢轻笑一声，对苏纯义这种明显狮子大开口的行为，不置可否，「这也不是个小数目，这样吧，你们先在这个地方等一会儿，我考虑一下，再给你们答复。」

「好，好。」苏纯义是很想让杜老爷现在就端出一盘银子让自己拿走，可他更清楚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连连点头，甚至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把杜老爷让出了客厅。

「老方。我看苏贤侄跟纯生都没吃饭吧。」杜老爷边往外走，边对方管事嘱咐着，「让灶上做点管饱的东西，摆到这个地方来吧。」

「喏。」方管事撇撇嘴，却还是低声应了。

「多谢伯父，多谢。」苏纯义从早晨开始就没粘过一粒米，这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听到杜老爷还依稀记得给自己和苏纯生安排饭食，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杜老爷打发了苏家二兄弟，脚下一阵疾行，就又回到了上房饭厅。

「晴儿姐来了？这回又有何新花样？」杜老爷来时，正注意到苏雪晴乖巧的依偎在杜老夫人身侧，指着盘子里的烧麦详细的解释着。

「姥爷，你赶了回来了啊？」苏雪晴听到杜老爷的声音，立马就站起来扑了过去。

「嗯。肚子饿了。」杜老爷摸着苏雪晴的发顶，对上杜老夫人询问的眼神，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晴儿姐饿不饿啊？」

「嘿嘿，我才不饿。」苏雪晴从杜老爷身上下来，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方才品相不好的都被我吃掉啦~」

「小馋猫。」杜老爷宠溺的捏了下苏雪晴的小鼻子，「姥姥姥爷还没吃呢，你竟然敢先吃。罚你去看看你三姨赶了回来了没有，赶了回来了就让她过来一起吃。快去。不许耍赖。」

「喏。」不用杜老爷找借口撵人，苏雪晴也要自动走了一会儿的。苏雪晴原地打了转儿，撩起帘子就往杜三姐院子里去了。

趁着苏雪晴去找杜三姐这会儿功夫，杜老爷先把苏家的打算给杜老夫人大概通报了一下。杜老夫人听完，略一思索，就觉着这事情应该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可跟杜老爷两个人商议了一阵，也说不出哪里有古怪。

「算了，这年纪大了，脑子越来越不好用了。」杜老夫人揉揉太阳穴，「等燕凤过来，我们再好好合计合计。如果真是这样，趁此物机会，盘下蓑衣巷的宅子也是好的。那宅子，尽管旧了点，偏了点，可倒手出去，卖个二百两也是松松的。」

「这买卖是挺划算的，可就怕苏家不卖啊。」杜老爷摩挲着下巴，有些顾虑。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是抵押，是卖，都是能够谈的。」杜老夫人的眼光很是老辣，「在商言商，一百五十两，我看也是太贵，还可以再压压。」

「何一百五十两？」杜三姐抬步进了屋，刚才隔着帘子，听了一半的话，有些迷糊，「咱家又要有何大手笔了么？最近账上的活财物可是不多。」

「晴儿姐，你也坐过来吧。总也是你父亲家的事情，知道些也没啥不好。」杜老夫人见苏雪晴面带踟蹰的站在门外，朝她招招手。「说不定，还得要你拿个主意呢。」

杜老爷等几个人都重新坐好了，又把刚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把目光转向了低头沉思的杜三姐，等着看她怎么说。

「爹爹，他们说的是要找晴儿姐抵押，不是我们杜家？」杜三姐抬起头来，对着杜老爷问道。

「找晴儿姐还不是找我们嘛？有啥区别？」杜老爷不在乎的甩甩手，「晴儿姐只是个由头罢了。」

「我觉着没那么简单。」杜三姐脑海中灵光一显，似乎抓住了什么，「朱红，你到书房里把大庆律拿来，就是那本最厚的。」

「燕凤，你可是找到了什么疑点？」杜老夫人有些不解的问杜三姐。

「娘，你不要怪我把人想的太坏了。」杜三姐正色出声道，「这苏家我们也打了几次交道了，可是那种会让人白白占了便宜的人家么？」

「……」杜老爷跟杜老夫人对视一眼，俱都沉默了。

「就算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求到我们家来了。」杜三姐冷静的分析着，「可我们刚刚在苏家村闹了一场，我不相信苏家人这么快就能忘了，把这么大的一块肉送到我们嘴边来。」

「我觉得三姨说的很对。」苏雪晴也出言力挺杜三姐，「这么好的事情，跟个大馅饼似的，就这么丢过来了，有点蹊跷。」

「晴儿姐不想要那个宅子么？那可是你们住了好几年的宅子。」杜老爷听苏雪晴说完，这些天来积攒的疑惑更重，忍不住出言相问，「要是能再搬回去住的话，我觉着，不止对你母亲的病更好些。你父亲应该也会甚是高兴的。」

「……」苏雪晴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抬起头来直视杜老爷的目光，「我还是觉着，谨慎些总是好的。」

「好了，好了。大庆律拿来了。」杜老夫人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转换话题，「凤兰啊，你让朱红拿这么一本万年闲的书来干嘛？」

「娘先等一会儿，让我细细查过了再说。」杜三姐腾出一片空地，把大庆律摊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杜家饭厅里，除了杜三姐偶尔翻书的声线，静谧一片。杜老爷跟杜老夫人两人各自揣着心思，心里有些乱。苏雪晴的注意力则都放在了那本有些泛黄的大庆律上，又想起前几天说过要认字的事情。

「找到了。」不大一会儿，就听杜三姐一声低呼，从书面上扬起了头，「这苏家果然是挖了个大坑，等着我们跳呢。」

「嗯哼？真的有问题？」杜老爷急切的像杜三姐追问道，「我跟你娘，可都没发现何不对劲的地方，凤兰，有礼了好说说。」

「嗯。先听听这一条，爹爹跟娘就明白他苏家是打的何如意算盘了。」杜三姐用手指着大庆律的某一页，一字一句的读起来：「凡不满十三周岁未及笄的女童，房产田亩均归其父母所有，如若其双亲皆亡故，则由其指定直系亲属代管，待其行过及笄礼后方享有**房产田亩所有权。」

「真是小看了他苏鹤业，都瘫在床上了，这脑子倒是比之前更好使了！」杜老爷听完后，就有些口不择言的接道。

「老头子，你积点口德，作何说话呢。」杜老夫人尽管也气愤苏家人耍这些小手段，却还是保持住了一贯的风度，「这不还没答应下来么？」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不是被我们识破他们的诡计了么？」杜三姐也顺着杜老夫人的话安抚着杜老爷，「爹爹不必为了这些小人动怒。」

「我就觉着这苏家作何就这么执着，一次两次的，非要把海燕的嫁妆给掏走。」杜老爷刚才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现在被杜老夫人跟杜三姐一劝，也就顺坡下驴了，「一个个都有手有脚的，大大方方的来抵押借贷，渡过了这段时间，慢慢还就是了。搞这些小人伎俩，也不觉着寒碜。」

「唉，谁说不是呢？这苏家人，做事实在是太不磊落了。」杜老夫人跟杜三姐对视一眼，俱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宅子，我买了。」一直没说话的苏雪晴一张口，就把杜家三人给吓了一跳，连站在旁边的竹青等人，也都用震惊不解的眼神望着她，「既然他们拿不到手就不甘心，那么，就给他们，省得这样念念不忘的，让人夜里想起来都睡不好觉。」

「晴儿姐，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么？」杜老爷诧异的看着一脸严肃的苏雪晴，「这宅子，就是个坑。你还要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