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啰啰嗦嗦的说了这么一大堆,中间都不带歇气的,众人都没能插上话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完了。
苏家兄弟几个原先还一脸震惊的听着,觉着很是可笑,可听完细细一琢磨,就都不说话了。苏老爷半靠在铺盖卷上把屋里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再看看低头抹泪的苏老太,心里暗自长长地叹了口气。
「救……人……要……紧。」苏老爷磕磕绊绊的说着话,「其……他……再……议。」
「嗳。」苏纯生第一人响应。刚才苏老太分家的那番话,对苏纯生来说,虽然震动很大,可这些天受的打击多了,再多这一件也不差啥,所以反而最先回神。
「嗯。先把人赎赶了回来再说。」苏纯财本来就跟苏家老宅不亲近,这些年跟分家另过也没啥区别,是以这家分是不分,对他来说,真的没啥影响。
「嗳。」苏纯义尽量控制着自己心头翻涌的欢喜跟兴奋,压着声音不让喜气儿从嗓子眼儿里窜出来。王彩霞这两天的旁敲侧击果真见效了,没有谁比苏老太提出来分家更合适了。只要分了家,那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你个老头子!啥时候能为自己想想?为我想想!你都这样了!还当的什么家啊,做的何主啊~」苏老太见自己绝妙的计划并没有被苏老爷通过,很是不忿,「你就等着吧,等着病死,老死在这炕上,到时候连个买竹席的银子都没有!」
「闭……嘴!」苏老爷知道此物时候不是跟苏老太废话的时候,简单直接的下了命令,「银……子!」
「银子!银子!你以为我真的钻到财物眼里去了?!还不是为了你此物老头子!」苏老太越想越觉得不值,掏心掏肺的为苏老爷考虑,苏老爷一点情都不领,当下从贴身的小衣里拽出银票一张张扔到地上,「给你!都给你!拿去救你的好儿子,好孙儿吧!要是还不够。就再卖地,卖房!再不够就把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卖了!」
「娘,你消消气,消消气。」苏纯生见苏老太气得胸口夸张得起起伏伏,连忙上前扶住,「先落座喝口水,喝口水。」
「喝何水?!不喝!」砸完了银票,苏老太余怒未消,一把甩开苏纯生,扭头就气鼓鼓的一撩帘子出门去了。
「快……去。」苏老爷脸上的无奈更深。疲惫的垂下了半个眼帘。「快……回。」
「嗯。」苏纯财望了一眼窗外。见这一耽搁,太阳业已升起来了,心头的火气更盛,「我跟大哥。还有三哥这就出发。其他人留在家里等消息吧,车里也坐不下那么多人。」
「不行,我也要去!」李淑华见苏纯财竟然要把自己留下,当然不依,「那可是我男人跟我儿子!」
「都说了,没多余的地方!」苏纯财对这个竟会惹事的二嫂,是恨不得一棍子拍晕了事,「你个妇道人家,去赌档那样地方。说出去很好听么?在家好好等着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那也我二哥跟我侄子。」
「……」李淑华被苏纯财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下,又联想起昨天韩小乙的做派,立马就安静了。
「爹。你先歇会儿,有啥事就叫彩霞她们。」苏纯义帮苏老爷掩掩被角,「我们兄弟三个过去,肯定能把二弟跟越儿哥全须全尾的带赶了回来。你就在家安心的等消息吧。我们走了哈。」
「小……心。」苏老爷颤抖着手握了下苏纯义的胳膊。
「嗳。爹放心吧。」苏纯义说罢就起身出去了。
苏家兄弟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赶着家中的牛车往黎山镇去了。于此同时,妙语也在跟凌真法师告别。
「妙语,此次前去杜府小住,一言一行都要注意,杜府不比观里,你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知道了没有?」妙语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凌真法师身旁,要独自出门做客那么久。凌真法师望着整装待发的妙语,忍不住把嘱咐多说了几遍。
「嗯。妙语清楚了。师父请回吧。晨风有些凉,师父身子还弱,仔细着凉。」不同于往日的不耐烦,妙语今日显得特别耐心。
「好。你路上也小心。时辰还早的很,不必太赶。」凌真法师欣慰的微微一笑,对着妙语挥摆手。
「徒儿记住了。告辞。」江湖儿女,哪里有那么矫情,又不是很远。妙语说完就利落的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就窜出去了老远,须臾就不见了影子。
此时,杜府的众人也陆陆续续的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柳绿打着揉揉还有些酸胀的眼睛,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一抬眼就注意到端坐在床上的苏雪晴,被吓的差点尖叫出声。
「姑娘今日怎的起的这么早,这天还没亮呢?」柳绿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柔柔的出声追问道,「姑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嗯……」神游了一夜晚的苏雪晴听到柳绿的声线,一时间还反应只不过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含糊的出声回应。
「上次钟郎中开的安神方子还在,要不姑娘再吃上一副?」柳绿瞅着苏雪晴面上清冷的神色,心里就有些忐忑起来。
「嗯。随意吧。」苏雪晴扭头看到窗外微曦的晨光,才意识自己就这么枯坐了一夜,恍惚中并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
「姑娘,你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柳绿看苏雪晴的状态与往日大不相同,不由得有些焦急,「要不这就打发人请钟郎中来可好?」
「不用。」苏雪晴注意到鼻尖都微微冒汗的柳绿,突然想起了些何,「上次从杏林小筑回来,你晚了好久才跟上来,干嘛去了?」
「此物啊。」柳绿有些跟不上苏雪晴跳跃的思维,或者说有些震惊苏雪晴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动作,「婢子身上有些不舒服,就找花婶子要了些药丸子来吃,是以晚了。」
「哦。」苏雪晴盯着柳绿看了一会儿,直把柳绿看得脸上发烧,这才悠悠地开了口,「这样啊。我清楚了。你先下去吧,我要睡一会儿。等会儿叫我。」
「喏。」柳绿上前服侍着苏雪晴重新躺好,盖好了被子。
「柳绿,你说,我是现在好,还是过去好?」就在柳绿都要完全退出屋里的时候,苏雪晴的声线又突兀的响了起来。
「姑娘问的这是何问题?自然都是好的。」柳绿被这问题给问的心里咯噔一声,斟酌了半天才开口答话,「姑娘只要健健康康的,把身体养好,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柳绿说完,等了半天,也不见苏雪晴回话,手心里就沁出了一层薄汗。思来想去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又开了口。
「姑娘不管怎样,在老爷跟夫人眼中,都是好的。规规矩矩的姑娘家,谁不爱呢?」柳绿终于说出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积蓄了多日的压力也为之一轻,「姑娘不要想那么多,安安心心的住着养好了身体才是正理。」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这回没让柳绿再等,话音一落,苏雪晴就出声赶人了。
「喏。」柳绿尽管不清楚自己的话苏雪晴能不能听的进去,可总归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心里安心了许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份主仆之谊,也算是还了。
头天一听到杜老夫人请了妙语来做自己的西席,苏雪晴本来满满的信心,一下子就消散了一多半。杜家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而且很可能业已找凌真法师讨论过了,只是还抱着某种希望,没有直接捆了自己去玄妙观,暂时派了妙语过来监视和考察自己。
听着柳绿的踏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失,苏雪晴睁大双眼躺在床上,内心业已争论了一整夜的两个声线,又响了起来。
此物过程,尽管苏雪晴之前业已预见到了,可她没想到,会发生的这样快,这样的,让她接受不了。
杜老夫人跟杜三姐帮她垫付房款的举动,正好戳到了苏雪晴的软肋,前世的父母,就是无情的把她当成了牺牲品,这才有了苏雪晴的穿越。是以,杜家人的这种做法,让苏雪晴动容的一塌糊涂,也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故而,很自然的,苏雪晴昨晚失眠了。她开始反思,自己这场豪赌到底值不值得。前世穿越的那些前辈们,哪个不是顶着别人的名字跟身份开开心心的赚钱享乐,过得无比潇洒。自己为何就一定要杜家人接受本尊已死,现在的苏雪晴是不仅如此一人全新的人呢?
这么做,除了能满足自己的心理洁癖以为,没有其他任何的实际好处。她还是她,就算被接受了,也只能是苏雪晴,难道还能再做回苏素白不成?况且,风险又是那么大,万一杜家人不能像她想的那样接受现实,反而认为她是什么夺舍的精怪,一把火把她烧死了作何办?
苏雪晴找了不少很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一夜过去,还是没有任何结果。哪怕是现在,听到柳绿那么明显的暗示,她仍旧没办法放弃自己心底的那缕最深切的渴望。那是活了两回的苏素白,对真正属于自己的亲情的渴望。
ps:这章的结尾我写的最有成就感了,希望你们也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