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小小少年

苏雪晴在暗香浮动里大概转了一圈，越发地佩服起古人的智慧来。这间小店地方不大，卖的东西却不少，柜子的摆放跟设计都独具一格，明显能看出来是花了大心思的。好几个店员也都识趣的很，迎来送往的，专业素质很高。

「咦，这个花纹很别致呀。」苏雪晴余光一瞥，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糟心别致的香囊，伸手就抄了起来，拿在手中端详，「作何望着像是大马士革纹呢？难道，这个时代海运已经如此发达了？」

「小妹妹真是好眼光，此物香囊可就剩这最后一只了。」沈香菱一贯暗中注意着苏雪晴一行人的行动，见状立马上前推销道，「这安神香囊里的主香料可是费了大功夫从海那边一人小国运赶了回来的，一共就只有那么一点，分做了五个香囊，就剩下这只，本来我想收起来自己用的，要是小妹妹看上了，就割爱给你吧。」

「这香囊里都放了何，闻起来，挺别致的。」苏雪晴用力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名字，却特别熟悉的味道。

「以薰衣草为主，辅以朱砂、石菖蒲、茯神、半夏和艾叶，对心悸多梦的情况，有很好的改善作用哦。」沈香菱看着苏雪晴反复摩挲香囊的动作，就清楚自己的这笔生意业已成了一半。

「怪不得。原来是薰衣草。」苏雪晴突然有点想落泪，薰衣草，在前世被广泛地应用在各个方面，好多朋友都很喜欢那种安心的味道，可偏偏她别扭的对其嫌弃的很。

「沈姐姐有好东西都自己藏着，真是不够意思。」不等苏雪晴再开口问价，就听到一人稚气未脱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母亲近日正好多梦心烦的很。这香囊就给我包起来吧。」

「叶闻小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今日私塾这么早就散学了？」沈香菱一听声线就知道是咏春杂货行的小少爷叶闻又来照顾生意了，「我可听说。因为旋即要春闱了，姜老夫子可又严厉了许多。」

「沈姐姐快别说了。你这一说啊，我的头要开始疼了。」叶闻三两步就走到了沈香菱跟前，有些夸张的变化着面部表情，却一点无损那张小脸惹人爱的程度，「学塾里实在是太闷了，我实在是受不住了，这才提早溜出来透透气。姐姐可别告诉别人。」

「你啊，真害怕你爹的鞭子，就该乖乖地找地方躲着去，到我这里来乱逛什么。」沈香菱一贯很喜欢这个有点调皮的邻家小弟。顺手弹了叶闻的脑门一下，「这样大摇大摆得招摇过市，你爹得不到消息才怪。」

「嘿嘿。没事，还有我娘呢不是。」叶闻笑嘻嘻地又一指苏雪晴手里的香囊，「拿了那个香囊回去。我娘帮我挡了那一顿鞭子还是不是一句话的事？」

「叶闻小弟，你就让姐姐为难了，那香囊，是那个小妹妹先看上的。」沈香菱说话间有些踟蹰，此物叶闻。其他的都还好，就是有时候犯了倔，霸道得厉害，「还有其他安神的香囊也不错，姐姐这就拿来给你看，你再挑喜欢的，好不好？」

「她只是拿在手里，还没付账吧，说不定是买不起光过过手瘾呢。」叶闻极不礼貌地打量着苏雪晴主仆三人，趾高气昂的样子很是欠揍，「沈姐姐你别忙了，我就觉着那个香囊好，你不是说是舶来品么？我就喜欢这些稀有的东西。就它了。」

「你这人作何这样？明明是我们先看上的。先来后到懂不懂？」竹青是个沉不住气的，见对方非要抢苏雪晴的香囊，一下子就爆了，「谁说我们买不起了？我看该不是你带的财物不够，怕争不过我们，故意气我们走的吧？」

「呵。」叶闻被竹青这一顿冲，本来只是存着逗逗苏雪晴的想法他当即就切换到了任性少年的模式，真的非要买到那个香囊不可了，「沈姐姐，你此物香囊作价几何？我倒要看看你这店里是不是真有我叶二少买不起的东西。」

「叶闻小弟，你看看这好几个香囊，也都有安神作用的，比那在香囊用料上可是要讲究多了，用的可是月影纱，你看看，又透气又顺滑，借着月光都能注意到里面的香料，最是难得了。」一看情况有些不妙，沈香菱就给身后方的人打眼色，几乎是立刻，就有人从后面端了一盘明显要高档许多的香囊出来。

「我还就觉着那香囊适合我娘亲了，沈姐姐，你说个数吧。」叶闻看都不看盘子里的香囊，目光一贯盯在苏雪晴手里的那香囊上。

「既然这位小|弟弟真的很想要此物香囊，那我就大人大量地让给你好了。」苏雪晴现在真的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随手把香囊放回了原处，「一人香囊而已，又不是多好的东西。何必为了这个小东西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柳绿，竹青，我们走。」

「你说何呢？有本事再说一遍？！」叶闻被苏雪晴这通指桑骂槐给彻底激怒了，身子一斜就挡住了苏雪晴的去路。

「喂，你想干什么？我们香囊都让给你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的，是何意思？」竹青连忙错身挡在苏雪晴身前，隔绝了叶闻大怒的视线。

「叶闻好弟弟。这香囊就算姐姐送你的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沈香菱见这一番口角已经吸引了店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额头上就见了汗，「男子汉大丈夫，为难一人小姑娘，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哼！」叶闻何尝没有感受到那些窥探的目光，权衡片刻，从鼻孔里憋出一个字，让开了路，末了还不忿地吊了一句书袋，「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姑娘，我们走。」竹青懒得跟叶闻废话，一马当先的就护着苏雪晴朝大门处走去。

「……」苏雪晴目不斜视地跟在竹青身后出了暗香浮动，一言不发地径直上了杜府的马车。柳绿最后颇有深意地看了叶闻一眼，也跟上去走远了。

「哪里来的女娃子，牙尖嘴利的。」叶闻望着苏雪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

「看样子理应是杜氏木枋的杜掌柜家的姑娘，那个走在最后的丫鬟，望着有些面熟。」刚才一贯没插上话的小厮和安这个时候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上次杜三姐来店里跟老爷谈事的时候，仿佛就是带着她来着。」

「杜氏木枋？」叶闻平日里除了在私塾里混日子就是跟好几个狐朋狗友瞎玩，一直没关心过自家生意上事情，此刻听到杜氏木枋的名头，也还是摸不清情况。「管他什么杜氏木枋还是李氏木枋的，总之，以后别让我再遇到她，哼。」

沈香菱在旁边听完主仆的这番对话，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指挥下人把包好的香囊递给和安。叶闻此时再看那香囊，却又觉着难看得很，可也不好说不要了，命和安给了银子，就草草地告辞了。

「姑娘如果真喜欢那香囊，婢子刚才业已大概记下了那花样子，回去临摹下来，保准能给姑娘做一人一模一样的。」柳绿见苏雪晴上了车之后就一贯沉默不语，以为她因为出让了香囊而不开心，「彼处面的香料，也不是何难事，让老爷留心去问问，肯定能找到。」

「不用了。一人香囊而已，我也不是很喜欢。」苏雪晴淡淡地回应道。只一人香囊有什么用呢？放在身旁日夜提醒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告诫自己是夺舍重生的人？苏雪晴可没有自虐的爱好。

「要我说，姑娘就不该让给他，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白白糟蹋了好东西。」竹青气鼓鼓地出声道。

「竹青。」柳绿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竹青，背对着苏雪晴朝她摇了摇头。

「哼。」竹青不忿的扭过头，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就听外面赶车的岐黄一声急喝，缰绳猛地一勒，马车来了一个急停。苏雪晴跟柳绿和竹青三人毫无防备之下在车厢里滚做了一团。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岐黄怒视着倒在车辕旁的陌生人，见对方穿着破烂寒酸，立马警觉自己是碰到了传说中那些「碰瓷」的二流子，「好好的大路你不走，专门朝我家的马车上撞，你是何居心？！」

「岐黄，发生了何事？」苏雪晴揉着被撞的胳膊，愈发觉着自己今日出门的决定是个错误，「可是撞到人了？有没有事？」

「回小姐的话，是有个人撞到马车上了，我看得真真的，这人都不看路的，低着头猛跑，直接就撞上来了。」岐黄担心苏雪晴心肠一软被人骗了去，赶忙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嗯，我清楚了。」苏雪晴从车窗上探出头去，注意到了倒在一旁双眼紧闭的人，「先别管这些了，看看人作何样了？」

「喏。」岐黄见过了这么久地上的人还没醒，心里也有些打鼓，要是真出了人命，那可真是飞来横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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