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晴一人人对着空屋子又碎碎念了一阵,一抬头,就注意到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屋里。苏雪晴起身下床,仰着头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妙语的身影,心情不由得有点失落。
「太阳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啦。」苏雪晴故作轻松地深深吸了两口气,拽了拽被压得有些褶皱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吧。要是被饿死,那可就太凄惨了。」
苏雪晴昨天就发现,此物小院有个单独的小厨房,至于里面有没有食材,此物她没进去看,倒还是不清楚的。刚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苏雪晴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等快绕到小厨房的时候,她猛然回过神来,朝院大门处飞奔而去。
「门……开着?!」苏雪晴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小院门口,有点不相信的双眸,用力地揉了两下,定睛再看,那两扇有些破旧的门扉,确实是向外大开着,一边的门栓上,还挂着解开的铁链跟锁头。「这……是什么情况?」
苏雪晴提着裙子迈过了门槛,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又往前跑了几步,停住脚步来,还是没有人跳出来抓她。苏雪晴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左边就是一条下山的小路,那还是本尊跟妙语两人为了方便,特意开出来的,右边不极远处,就是玄妙观的后院,顺着出了去,就能混在香客中逃出去。
与此同时。山脚下,苏瑞娘望着玄妙观前长长地台阶。眉毛不由得就皱成了一团,可一回头看到俊眉一脸的虔诚跟向往,抱怨的话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苏雪晴看起来似乎是欢喜得傻了,一动不动地傻站了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何。等到玄妙观的第一声晨钟传来。苏雪晴才浑身一震,恢复了神智。而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的,搞这么多的台阶,光爬上来就累死个人了。」苏瑞娘扶着俊眉喘着粗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囔了几句,「好好的道观。非建到这么高的山上,当初是怎么想的啊。」
「小姐,慎言。道门静地。」俊眉截下腰间的竹筒递给苏瑞娘,对自己此物自幼就四肢不勤的主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快喝点水歇歇吧。刚才让小姐你坐肩舆上来,你还不肯,现在又来嫌弃人家台阶长了。」
「我这不是看着没多远么。」苏瑞娘就着竹筒喝了两口水,气息算是平稳了下来。「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你小姐我可是办大事来了,赶快,咱也当回救人于水火中的侠客。」
「小姐。你慢点。」俊眉小跑着跟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苏瑞娘。有些担忧的抬头望了望,玄妙观气势恢宏的大殿在阳光的衬托下,更显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早晨明媚的阳光并没有驱走杜府中的凝重气氛,杜家好几个主子一夜未归,尽管派了人赶了回来报过平安,可方管事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升起几分不安,况且这份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沉重。
「老孙啊,你说这回到底是发生了何?」方管事跟孙账房两个人围坐在一人小方桌旁,就着两碟小菜,各自啃着两个馒头当早餐,没办法,杜家人不在,这铺子里,府里的事情,都得靠他们两个操持,两个人都恨不得掰成八瓣儿使。
「说这个干嘛?赶快吃,吃完了好干活。」孙账房一手擎着筷子,一手拿着两个馒头,头也不抬地回道,「今儿换你去布坊望着,我一会儿要去作坊彼处去对个账。」
「老爷是不是跟你说哈了?老孙,有啥事,你可不能瞒我。」方管事索性不吃了,端起茶来润了润喉,「咱这三四十年的伙计了,有啥话不能说的?」
「你一直就是好奇心太旺盛,所以做不了账房,只能做个管家。」孙管事掏出手帕来擦擦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咱们做下人的,主子让做啥,就做啥。啥事主子让你知道了,你自然会清楚。想那么多干啥。好了,我走了,你渐渐地吃。」
「唉~你别走啊。」方管事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声唤着孙账房。孙账房头都没回,挥了摆手径直出了门,跨上马就朝木作坊的方向去了。「我不好奇啊。就是不清楚是咋回事,这心里虚的慌。唉。」
「柳绿,你说,那茶楼老板真的会去么?」还没等到苏雪晴回府的消息,竹青有些坐立难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孙大姐现在也没来,你说,她会不会被发现了?被抓起来了?」
「呸呸呸!说何丧气话呢。」柳绿心里也没谱,毕竟苏雪晴跟苏瑞年两人总共才见了两次面,「先别慌,一定要沉住气,一切等孙大姐来了再说。」
「柳绿,竹青,我来了。」柳绿话音刚落,孙大姐的身影就出现了秋棠居的门口,两个人听到声线,赶忙迎了出去,「成了,成了。」
「小点儿声,走,咱屋里说去。」柳绿探头探脑地查看了一番,见没何情况,轻轻地关好了秋棠居的大门。那边,竹青已经拉着孙大姐到屋里落座了。
「孙大姐,事真办成了?」柳绿惶恐地看着孙二娘,声线惶恐地发抖,「你亲眼注意到苏瑞娘出城去了?」
「嗯,嗯。我亲眼瞧着呢,是往玄妙观的方向去了。」孙二娘一口水都顾不上喝,紧紧地拉住竹青跟柳绿的手,「我昨晚按柳绿教的跟苏瑞娘说了,今儿早晨,我早早地就徘徊在浮云阁旁边,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马蹄声了,我看的真真的,苏瑞娘跟她的贴身丫鬟俊眉,就在车上,从我跟前过的时候,正好撩着车窗,一准错不了。」
「三清保佑,天尊庇护,姑娘这次有救了。」柳绿听罢,这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稍微落一下地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们所以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苏雪晴跟苏瑞娘两个人到底有多大的造化了。
苏雪晴扶着门框遥望着逐渐喧嚣起来的玄妙观,抱着自己匆匆收拾的小包袱,一只脚踏在门外,留在门内的那只脚来来回回地迈出收回了很多次,最终还是停在了里面。苏雪晴沉沉地地看了一眼门外,收回不仅如此一只脚,顺手把院门徐徐地又关了起来。
拎着包袱回到头天痛苦的石桌旁,苏雪晴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把包袱甩到台面上,自己随便捡了看起来干净一些的石墩坐了下来。扬起头再看看那些开得灿烂的桃花,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吱呀」一声,小院的门又一次敞开,接着就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苏雪晴对这些动静毫不理会,仍旧艳羡地望着一树的桃花,想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心事。
「你很喜欢桃花?」凌真法师的声音,何时候都那么的平静隽永,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心弦。
「我喜欢吃桃子。」爱了半天的桃花,苏雪晴的脖子有些酸,「甜甜的,多汁的桃子,用来酿酒或者做果酱,都很好。」
「桃子还能用来酿酒?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凌真法师抬手接起一片飘落的花瓣,微微地笑起来,「那等今年结了桃子,我送你些酿酒,让我也尝尝桃子酒是什么味道,可好?」
「到时候看心情吧。」苏雪晴满不在乎地随口敷衍道,扫了扫自己肩头的桃花瓣。
「噗。」凌真法师被苏雪晴的回答逗笑了,「你果真如妙语所说,是个很不一样的,有意思的小姑娘。」
「还好吧。」苏雪晴听到凌真法师的这种说法,也对其报之一笑。
「关于那件事。」凌真法师意有所指地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人抱歉的表情,「我替妙语向你道歉了,抱歉以那种方式请你来玄妙观。希望你不要生妙语的气,她做事有时是有些莽撞。」
「我不怪她的,反而很是感激。」苏雪晴回想起那千钧一发的一刻,「要不是妙语及时出现把我迷晕,我肯定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口气说完了。现在看来,要是当时真按我想的把话说完了,兴许我就不在这里了吧。」
「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凌真法师听到苏雪晴如此说,赞许地微微颔首,「既然什么都看得这样通透,为何不走呢?院门明明开着。况且,你也确定了并没有会拦你。」
「是啊,门明明开着,为什么不逃呢?」苏雪晴自问自答,「留在这个地方,说不定就被你们当妖邪收了去,小命不保。就算保住性命,很大程度上,以后估计就很难出此物院子了吧。」
「你都作如此想了,为何最终还是选择留下呢?」凌真法师真的很想知道苏雪晴没有逃跑的原因。
「法师,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这桃花。」苏雪晴捏起一瓣桃花,在指尖把玩起来,「我不是喜欢,是羡慕。这桃花,从桃树而来,随春风而开,春末而落,开于枝头,落入泥土。不管何时候,它都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清楚自己的归属。而我呢,却是何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