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往事
来开门的是一人不认识的中年妇女,看穿着像是护工。她上下上下打量岑蔓一番,不耐烦地问她找谁。岑蔓没带纸笔,手机被押在出租车上,只能用手势比划岑威和岑婷的名字,护工是岑婷新招的专门伺候岑威的,她不清楚岑家还有岑蔓这个人。
护工误以为岑蔓是上门乞讨的聋哑人,挥着手就把岑蔓往外面推。
岑蔓病体未愈,踉跄地抓着门口的雕花门栏不肯后退。护工急了,大喊起来:「你这人作何回事,说了听不懂吗,快走快走!」
就在此时,岑婷听到门口的动静,过来查看。岑蔓见到岑婷,的确和记忆里的人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岑婷没有这么浓的妆,也没有这么颓废的表情。印象里,岑婷总是以副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模样,动不动就对岑蔓冷嘲热讽。
岑婷业已好几天没睡好了,岑威在霍家打了岑蔓的事她后来才清楚,压根不敢去探望,生怕霍离找他们麻烦,现在的岑氏摇摇欲坠,如果霍离发怒那真是雪上加霜。
乍见岑蔓孤身一人来岑家,岑婷第一反应就是岑蔓彻底被霍家厌弃,是以被赶出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岑婷的焦急的口气听上去不像是关心她的身体, 四处打探搜寻有没有其他人的神情更是让岑蔓心沉到了谷底。
霍夫人说的话,十之八九是真的。
岑蔓一时间悲恨交加。
岑婷确认周围没有霍家人后,才让岑蔓进来,狐疑地望着她。
岑蔓打手势要纸笔。将失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她问岑婷霍夫人说岑家算计了霍离,她和霍离的婚姻是一场「仙人跳」,问岑婷是否知道原委。
岑婷一度震惊在岑蔓失忆这件事上,再看岑蔓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是又作何样?霍夫人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就是那样啊。」岑婷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长发,恶毒地对岑蔓承认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是我们在给你喝的酒里下了药送进霍离的房间,那天可拍了不少好照片,爸爸注意到恐怕都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呢。」岑婷咯咯娇笑着,看着岑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鄙夷地说:「这就受不了了?你想听到什么真相?你就是我们卖给霍家的妓罢了。」
岑蔓周身的力气消失殆尽,她跌坐在地,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岑婷却没有放过她,反正岑氏也要完蛋了,多拉一人垫背的是一人。
俯身凑到岑蔓耳边,岑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这辈子最大秘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变成哑巴的?不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也是我给你下的药哟。」
啊!岑蔓崩溃了。她从来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一生悲剧的源头,都源自这里,一切都拜岑婷所赐。
可是,她们是亲姐妹啊。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岑婷轻轻擦拭着岑蔓落下的眼泪,一脸怜悯地看着她说:「你一定很想问,一母同胞我作何会要这么做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爸爸妈妈对你宠爱的样子,我才是岑家唯一的千金,你算是何东西敢跟我争宠!」
岑蔓无助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岑婷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无数看不见的刀,刀刀插在她的心上。
「我只恨当年那毒下的轻了,若是你死了那该多好,说不定现在霍少夫人的位子还是我的呢。」岑婷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家人,希望她死去。
脑袋剧烈地疼起来,岑蔓喉头一紧,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岑婷躲闪不及,被岑蔓呕出来的血沾了一身。她没想到岑蔓反应会这么大,有些后怕,但随即不由得想到岑蔓肯定是被霍家赶赶了回来的,无依无靠的她有何好怕的。
原本躲在室内偷看的岑威见岑蔓都吐血了,也坐不住了,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他急急冲出来,问岑婷现在作何办。
岑婷嫌恶地望着委顿在地面的岑蔓,对他说怕何,回头赶她出去就是了,只要不是死在岑家跟他们又有何关系。
护工本就不喜这对兄妹,见两人对岑蔓此物病人无动于衷的模样,,觉着寒意阵阵,她赶紧装作回厨房为岑威熬药的样子,生怕这对狠毒的兄妹发现自己的存在。
岑威和岑蔓合力将岑蔓抬起,往大门外面丢去。
恰在此时,霍离找了过来。
目眦欲裂地看着岑氏兄妹抬着软软的岑蔓丢在大门处冰冷的水泥地面,霍离心都碎了。
「你们在干何!」从天而降的巨吼声将岑氏兄妹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霍离,岑威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想足智多谋的岑婷也有些目瞪口呆。难道岑蔓不是被霍家赶出来的,是她自己偷偷跑来了的?那她对岑蔓说的那些话,该死!
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岑蔓对霍离笑着说:「霍总您来的正好,岑蔓在我们家里犯病了,我们俩正准备带她去医院,只是我一人弱女子,哥哥又受了伤,我们抱不动岑蔓只好先把她放在地上。」
「闭嘴!」霍离喝断她的胡说八道,一把将岑蔓从地面抱起来,岑蔓嘴角占满血迹,整张脸青白交加,大眼睛空洞地睁着,眼神涣散。
霍离把人往车里一放,风驰电掣地往医院开去。留下岑氏兄妹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说,霍离该不会找我们算账吧,我看他刚才的眼神好恐怖,简直像要杀了我们一样。」岑威吓得瑟瑟发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岑婷也害怕霍离报复,但此时的她业已是破罐子破摔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从岑氏挖到最后一杯羹,随后跟没出息的岑威分道扬镳。
医生见到赶了回来的岑蔓那一身惨不忍睹的样子,赶紧为这位霍少夫人做了全面检查。
最关键的是,无论霍离怎么呼唤岑蔓的名字,她仿佛对外界失去了感知,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情况不容乐观。
岑蔓因为旧伤未愈又突然受了巨大的刺激才会吐血,而且本来业已快要吸收干净的脑部血肿反而扩散了。
霍离的一颗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痛不可抑。
「蔓蔓,蔓蔓。」岑蔓觉着自己走在一团漆黑迷雾中,分不清东西南北,也看不见脚下。混沌中听到爸爸的呼唤,岑蔓不自觉地往前走去,寻找那声音的出处。
「蔓蔓,过来爸爸这个地方。」爸爸,岑蔓心中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爸爸,我好痛啊,我好难过。」岑蔓无助地四处摸索,可到处都找不到出口,只有浓重的黑暗吞噬着她。
「医生,她这是怎么了?」霍离焦急地看着岑蔓没有焦距的双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脸上不断坠落。
医生也束手无策,岑蔓显然是陷入了自闭的情景,这是应激创伤患者的常见反应,因为遇到在现实里无法承受的痛苦,患者会本能选择逃避,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岑蔓!」霍离摇晃着她的肩膀:「你听的到我的声线吗,醒过来!我命令你醒过来!」
黑暗里父亲的声线忽然变得缥缈起来,岑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一道焦灼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透出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岑蔓,岑蔓!醒一醒,岑蔓!我不准你逃避听到了没有!」
被那熟悉的声线吸引,岑蔓忘了哭泣。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这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吗,此物人仿佛很着急,是只因自己?
试着出手,岑蔓无声地回应着,救救我,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
手指尖感受到了些许的温度,遮蔽在岑蔓眼前的黑暗像是在渐渐地淡去。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岑蔓,只要你醒过来,岑家的事我能够既往不咎,就算以后你背叛我,我也认了。」
此物人在说什么,为何她听不懂。可是此物声线听上去好温暖,岑蔓想看清他的脸。逐渐有光投在跟前,她努力睁大双眸。
岑蔓空洞的眼神逐渐聚拢起光束,霍离紧紧抓住她蔓的小手贴在面上:「别怕,我会一贯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欺负。」
眼前的迷雾散去了,岑蔓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好长一段路,然而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她的面前,是霍离熟悉的脸庞,带着令她不解的悲伤。
岑蔓动了动,发觉自己被男人紧紧箍在怀里,一两手压着她的手贴在他的颊边,此时的霍离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令岑蔓不由得想到了霍墨,小墨撒娇的时候也是这样委屈的样子。
缓缓摸了摸男人微微有些胡渣的脸,感受到男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了?」岑蔓用唇语询问,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这是霍离熟悉的岑蔓,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心中悲喜交加,霍离紧紧抱住岑蔓,不肯撒手。
岑蔓静静地依偎在霍离怀里,天下之大,除了此物怀抱,像是她也无处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