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高墙,隐约等听见时而几声鞭炮声,给此物阴森的监狱带来了年味儿。一般快出监的服刑人员,都不再出工,因我在监号里憋得慌,思绪烦乱如麻,总想出去以后能干点啥,小女儿还在上学,妈——妈业已70高龄,总要养家糊口。所以晚上睡不着,昼间又太清净使脑子「开小差」。
走到教学楼的《监狱报》的编报室,要「接我班」的两个服刑人员业已等在那里,看得出他们心里露出的兴奋。能当个犯人「编——辑」,最起码不用再干体力活,在犯人里是个「体面」差事,如果真能写个好新闻之类的,弄不好还能记个功里。
「林老师好,您可是大名鼎鼎的笔杆子,我们好仰慕你啊」一人有三十多岁个子细高,脸盘窄小,满脸仿佛只能放得下他一个大鼻子似得服刑人员恭维我。他在外是个国企会计,因想抓彩票中大奖,结果身陷其中,最后把手伸进了主——管的保险柜,终因贪污入刑。「是的,是的,我们在队下,老读您编的监狱报和省监狱报。省报上老有你发的文章,写得太好了。」第二个也赶忙接个话茬。这个是抢劫罪,但会电子设备打字。现在报纸更换上电子设备排版,属稀缺「人才」。南方人,却长得虎背熊腰。圆圆的西瓜脸扣上一副度数不太深近视镜,大大的「秤砣」鼻子,宽宽厚实的嘴唇,只有白净的皮肤证明他是个南方人。
我从铁皮焊的、刷上灰漆的「书柜」里,拿出编报「样纸」,随后示意他们围拢过来:「我先教教你们的编报口诀:标题‘不见面’,切忌‘拦腰斩’,形成‘对角线’……」我抬头看看这两人,他们一脸迷茫。「知道标题‘不见面’是何吗?」他们仿佛争着把头摇得想拨浪鼓:「不清楚。」我接着说:「其实很简单,就是标题与标题之间要用主体文字割开……」
「咚、咚、咚……」有人敲门,那圆脸犯人腿快。门拉开了,进来两个一身蓝色干警装束的漂亮女人。我一眼认出她俩:一个是监狱电视台的播音主持人陈雪,一个是扛摄像机的采编人员王晶。过去监狱搞队列比赛,文艺演出、减刑大会等大型活动时我们多有谋面。不过我采写的稿件一般发在我编辑的监狱报或省监狱报上。她们录制的新闻都在监狱电视台上播发。女主持人陈雪不仅我熟,其他的犯人因常看监狱电视新闻,对她也不陌生。只是近距离见真人的少些。
「林峰,祝贺你明天‘新生’,成为自由人。」说完,两人学着古人的样子两手抱拳。「谢谢!」注意到他们俩,我也霍然起身来抱拳表示谢过。陈雪,抢先一步出手来:「次日开始,我们就不是干警和服刑人员的关系了,就成了同等的自由公民,或许我们还会像原来那样请教你写作的技巧,你还会教我们吗?」「会,放心。但愿我们今后成为朋友。」看着陈雪坚决要握的手,我也伸出了手。陈雪的手指细长,每个手指都像一人亭亭玉立的骨感少女。但陈雪并不像手指那样骨感。她一米七的个头,双眼皮大双眸,皮肤白皙,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一口整整齐齐像剔透珍珠一样的牙齿,从头发、前额、鼻子、嘴以至脖子、胸脯,曲线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蕴蓄着美的意象。再配上合体的警服戎装,更是神圣而高雅。在这个极度压抑的监狱里,有许多服刑人员近似疯狂地喜欢他主持的新闻节目。王晶这时也伸出手来。王晶的手指短小,手掌厚实柔软,就像一个可爱的、健康的、圆润的女人。她一米六几个头,年龄比陈雪稍大,有四十岁的样子。双眸水灵灵的,看起来炯炯有神的样子。她的鼻子高高的,尤其是兀突出来的鼻尖,好似蒙古草原的秀丽的女子。
我腾出长条凳子,并用抹布擦过。让她们落座。拿来我既当水杯又泡方便面的、带盖的那种洋瓷缸子,又拿来一人罐头瓶倒上开水端过来。她们是不会喝的,原来她们也因采写新闻的事来过多次。每次我都倒上热水,她们不喝。只因洋瓷缸子里因泡方便面渍进去很重的方便面味,着实有点呛人。这是我才想起身旁还有两个接班的犯人「徒弟」。再看他们就像蜡烛一样站在那里。超过睁大的、眼珠子往外冒的双眸外,还有张开的、哈喇子已经悬在嘴边的大嘴,就像冬夜里多天没有觅到食物的恶狼忽然见到一块肥肉……
陈雪和王晶见怪不怪,她们老来监狱录制新闻和专题,面对形形色色的服刑人员。但看他们的目光都是贪婪的,但他们都是圈在笼子里「困兽」,也只能是目光「不轨」而已。
我也坐在了一人杌子,在她们的对面落座。刚才握过的手温热犹存。陈雪往后甩了一下头发,两手插进上衣兜里,微笑时雪白的牙齿闪着光泽。微笑时嘴的两边会形成括号形状半圆的纹络:「林峰,你笔杆子这么优秀,在省监狱上作品获过那么多次奖,连年是省监狱报的优秀通讯员,出去了想干啥职业?」
我走到二人跟前,他们就像僵尸一动不动。我使劲在他们的肩上擂了一下,他们才唤回「魂魄」,有了意识,为他们当时的直朗朗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接着几声憨笑,出了了监狱报的编报室。
我沉思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想好久了,但一直困惑着我。在经过监狱十年的历练,心灵里少了许多浮躁,多了几许沉稳和从容。但与世隔绝了太长的时间,社会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像一只猛虎被关进「笼子」里久了,即使放虎回归自然,它也可能有许多的不适应,或许原本捕猎的本领也已退化。但正如破茧而出的蝴蝶,我想我不多时找到自己奋飞的天际。又像一颗小草,既然能破土而出,就一定能够适应生存的环境。最重要的是就像《一千零一夜》中的神话,我找到了芝麻开门的神圣钥匙,它能带我打开社会之门,并很快融入社会。」我自信道。
「你找到了芝麻开门的神圣钥匙?」王晶一脸震惊,黑亮亮的双眸睁的老大,本不大的小嘴也因惊讶成为「半圆」:「林峰,你在监狱报发表的都是新闻、通讯、报告文学、散文、诗歌,还有评论而已,可没有玄幻小说啊。」王晶看看了陈雪,陈雪面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抬了抬下颚,以示王晶且听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