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忽如一夜冬风来,仇德靳汐全不在。」转眼H看的犯人在集训队里除过我就是肖安了。肖安天天围着大佬转,哪有心事在我这里。这几天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他们在春节即将到来的时候走了,到另一个监狱过年去了。只留下我在这个地方。我点一支烟也全无了睡意。我在想:哑巴仇德要是父母不抛弃他,他也会有个快乐的童年,或许不会走上犯罪道路;秦存要是有个特长,可能也不会因几块钱的廉价的劳动力而伤害他人。社会最底层的人往往为了生活不惜触犯法律。可怜、可惜、可叹!
第二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只是身旁多了些许清静和惆怅。走了一上午队列。挨到下午,老犯人刚刚出工,就听见有人喊:「林峰,带三个人下来,拉垃圾。」我出了号门一看,是藤条,他的跟前站着李当。我一看这阵势,就清楚李当的报复行动拉开了帷幕,但我也想不好对付这些人的办法。只好点名一铺、二铺、三铺床上的犯人跟我下去拉垃圾,下次有活轮着干,三个犯人极不情愿地伸伸懒腰,跟着我下来。下面是一个犯人自己焊的如同一个他铁箱一样的平车,后头的一扇下面有两个栓子一样的铁棍插着。我们把平车拉倒院里锅炉房后,有一堆锅炉烧下的炉灰。因地方狭窄,我们四人轮流装上,有一人拉着,我们其余三人在后头推着,那个藤条就像个日本兵在后面押着我们,他显得极其威风。出了生活区到了工作区,沿着一条大路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截突然从车间出来一人H看过来的犯人,也是个伤害犯罪。他见我过来,便打招呼问我多会送来的,我便停住和他说了几句。再说平车上装的炉灰也不重,那好几个人就拉着跑了,当时藤条也没有非让我跟着。待了半支烟功夫,平车空着赶了回来,我便跟上回到监院。
进了监院大门,藤条让我站住:「他妈的,你还挺油子里,半截路上就不走了,谁给你的胆子?」说着,伸着他蒲扇一样的巴掌怕是使上了全身的力气,「啪!啪!」用力抽了我一记耳光,我顿时觉着脸木木的,一会便是火烧火燎的感觉,这时李当从管监房的号子里出来,十分得意地眯着他的小双眸:「林峰,上面那好几个H看的那小兄弟哪,让他们再找我的麻烦去?」
我不作声,回到了监号。其他人也是不敢有所表示。我刚想喝口水。下面那藤条又叫了:「林峰,带好几个人下来干活。」我叫了四铺、五铺、六铺下来。这次是拉泔水(犯人倒下的剩菜、剩饭),这次换了平板车,我们把装泔水的焊接的两个一米见方,一米高在外两边的中间处焊有抓手的两个铁缸使劲抬上平板车,随后拉着出了监门。这回走的地方是监狱里的养猪场,剩菜剩饭是拉给猪当饲料的。拉到养猪场把两个铁缸抬下来,倒在埋在地下更大的足有20平方米的大饲料池里,再把铁缸抬上平板车。这时一人犯人走过来叫我。我这才认出来是H看过来的抢劫、盗窃犯。他叫董永,在H看时我们关过一人号,那时放风后他总是在令人窒息的极小监院里,练扎马步和直拳冲刺。他是不惹事但没人敢惹的人,被判了12年有期徒刑,现在分在养猪场养猪。
他过来给我搬了条小凳,递了支烟点着。问我啥时来的,能留监不?他没让藤条,我示意他给每个集训队的新犯发一支。藤条一看没让他烟,觉得脸上没面子大声吆喝:「林峰,拉车回中队。」董永十分不满地咧着嘴:「你嚷嚷个球啊,没看老子说话哪。这活是你改造的活,别个中队都是自己干。你妈的就你能,老抓新犯人的差。在叫唤把你两个吃屎的黄牙打下来!」藤条清楚他不是董永的下菜的料,也不敢吭声,只是黑乎乎的脸憋涨的像猪肝似的。抽完烟,我们道别。董永说:「留下来留不下来不当劲,过年前不送人了。有时间我过去看你。」
这次赶了回来藤条没有再打我的嘴刮子。
吃过晚饭,我独自一人依然坐在楼道里。经过送人「上路」,我号里仅有10个人,今天就派去连我7人干活,次日看这个藤条是放不过我的。
这时就听号里干活的人埋怨:「这下子没头了,林峰得罪了老犯人,老拿我们当牲口使。」「是啊,林峰日能不要紧,我们跟上遭殃了。「旋即过年了,这大正月的都心情不好,还得天天下去干活。老犯当爷爷,我们当孙子。」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对我极为不满。我也如心扎一般极不好受。
晚上收了风,监号挂上锁。我躺在床上寻思着对付这个藤条的办法。我想毒蛇再厉害,你只要捏住他的七寸就能征服它。就像凶猛的鳄鱼,它的表皮再硬,但肚子是它的致命之处;再硬的气功大师,不怕刀砍,不怕斧劈,能顶弯钢筋,但只要找到他的「气门子」,他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失去所有功力。对付藤条这样只敢在女人跟前耍威风的恶人,就要「戳」他软肋。首先分析他的犯罪案情,一般强奸、盗窃犯罪都是些占有欲望十分强烈,但胆子弱小的人,是以他们才干见不得阳光的事。藤条虽个子高,但也只是银枪蜡枪头,吓唬一些胆小的女人而已。这也在也在养猪场董永的语言里得到印证。再分析监区环境。有两个老病伤残不改造的犯人,出工后,就只有烧锅炉的和管库房的,还有就是汪教头和猴子脸殷正,再有一人读书阅览室管学习的,整天拿个毛笔练字,不会多管闲事,再者就是这个藤条让我们干的活是他改造的活,这是违反《罪犯改造行为规范》条款的,现在正值年末评审,如果他的这些行为真正拿来说事,他是不能参加评审的。我想这不仅是藤条的「气门子」,也是其他老犯人改造上的「软肋」。
转眼又到了第二天下午背《罪犯改造行为规范》的时候,老犯人也已经出工。我想着对付这个藤条的办法。该来的毕竟要来。这时就听见藤条猪一样的嗓子拉了起来 :「林峰,带好几个人下来转煤。」我应声答道:「旋即!」随后按照我的提前安排,有三个人跟我下去。下去的三个人中,一人就是秦存,嘴合不严;一人是关部,抢劫犯罪,人十分壮实,走路像恐龙,两手肘部外撇,手部回拐之腰部;还有一人叫稻恒,脖子自然往左歪,两眼右斜,看上去就是半根筋,什么都不服气。
原来我见此物烧锅炉的犯人叫过集训队犯人下去干过转煤的活,按理:这个活理应是此物勺锅炉的干的,就是从锅炉房西侧的后头的一排平房里,把大块烟煤用平车转到锅炉添火的地方,大约就10米的距离。但今天我们下去不是干活的,是争取维护自身权利。
下去后,藤条还是翻着他那张大嘴:「林峰,带他们过去把烟煤转过来,快点,不然抽你嘴巴子。」说的时候,他又是那一副狗的嘴脸,得意地看看站在他跟前烧锅炉的犯人。此物犯人随着他也发自心里的「哈哈」大笑。我大声怒道:「藤条,你妈里个巴子。这活谁该干的?」藤条没不由得想到我来这么一手,一时无语。稍后便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大声说:「老子让你干就是你的活!」我厉声出声道:「你们的活让我们集训队的犯人干,《规范》上说这就是消极怠工,逃避改造!」这时,按我的提前安排,号里其他人早已从号里顺着楼道的过道跑在了锅炉房的上方,集体抓着铁栅栏大喊:「逃避改造!逃避改造!逃避改造!」这个藤条本来抓的就是我们不懂《罪犯改造行为规范》而使便宜的,结果被我们捅破的「底」,心里有点发慌。我接着说:「逃避改造,不能参加全年称号(改造积极分子、记功、表扬)评审!」上面的我号的其他犯人又大喊:「不能评审!不能评审!不能评审!」藤条慌了,那烧锅炉的也慌了。我见火候已到:「重者两年不予减刑!」这时其他集训队的犯人也跑到这边跟着起哄:「不予减刑!不予减刑!不予减刑!」
那烧锅炉的诈骗犯惧怕了,偷偷溜进了锅炉房内。我这时指着藤条的鼻子:「你妈里个巴子,你打老子的两巴掌还你!」这时上面的集训队犯人起喊:「林峰,打他!林峰,打他!林峰,打他!」我伸出我的右巴掌,朝藤条的面上使力打去,接着又说:「这是你打我的左巴掌!」伸出我的左巴掌,再朝藤条的面上抽去。完后,我还不解恨,伸出右脚朝藤条的肚子上正蹬:「这是你欠我两巴掌的利息!」「啊」的一声,藤条瘫软地坐在地面。
一切都是提前编好的「剧本」,我看已到「尾声」,给大家摆手:「撤!」
正在这时,忽然从管监房里窜出猴子脸殷正,他不知从哪弄了根铁棍子,朝我们气势汹汹直奔而来:「他妈的,反了!」
大家一看,都愣在了彼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