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传道授业解惑源

何冲带着慕容羽回到众弟子居住的那个院子，走了不一会，穿过一个回廊，带他到了先前自己醒来的屋子对面的一间屋子前，道：「小师弟，你之前睡的那一间是四师弟住的，各位师兄弟及家眷，除了小师妹是跟师父居住在一人院落，其他人都是依次而居。」顿了一下，微笑言：「以后这一间便是你的室内了。」说着带着慕容羽推门而入。

所见的是屋内摆设着一张大床，桌椅书架样样俱全，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典籍，墙壁两侧简单地挂着几幅书画，简单朴素，却也显得异常干净，丝毫不会让人觉着寒酸。

何冲道：「今日我已经把这个地方打扫过了，你就暂时住在这个地方了。」说罢，从摆满书籍的架子上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递给慕容羽：「这本《汉书艺文志．方技略》这几天你先抄几遍，过几天我会来抽查你抄书的结果。」

慕容羽一愣，他望着大师兄疑追问道：「大师兄，抄书有什么用吗？」

「抄书一遍，胜过读书千遍，等你多抄几遍，自然就铭记于心了。」何冲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年自己抄书的经历，接着说道：「抄书也是磨炼心性，这是每一人入门弟子定要经过的课程。当年为兄抄书也是抄了接近五年，愣是抄了几千卷书籍。希望小师弟你能恍然大悟师父立下这个规矩的良苦用心，不要辜负了对你的希望。」

「谨记师兄教诲。「慕容羽应道。

何冲点了点头，又左右瞅了瞅，接着对慕容羽出声道：「那没何事情，为兄就不影响小师弟抄书了，如果有何需要为兄处理的，随时能够来找我。」

慕容羽应了一声，送大师兄出了门外，何冲又是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慕容羽回到室内，关上房门，刹那间，屋内环境变得异常的寂静，慕容羽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望着桌子上的厚厚的一本《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又想起大师兄说过的话，以后还要抄录上千卷的书籍，不由得发憷：「上千卷书籍得抄多少年才能抄完啊。」他默默地在书桌前呆坐了一会，便研磨起书桌前的笔墨，拿着桌边厚厚的一叠麻纸，一字一字的开始抄录起来「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战国从(纵)衡，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淆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喟可称曰「朕甚闵焉!「便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

这一抄，便是许久。

日中时分，一道倩影来到窗前，赫然是李凝香。

慕容羽仍埋头沉浸在抄录书籍的氛围中，丝毫没有留意到李凝香的到来，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来了多久。

李凝香故作生气的说道：「臭师弟，都敢不理我了，哼！」

「师姐，你作何来了。」慕容羽连忙置于手中的笔出声道。

「你是不希望看到我吗？还是根本就不想看见我。」李凝香生气道。

慕容羽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出声道：「我怎么不想看到师姐呢，只只不过是抄书抄的太入神了。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师姐是时候到的。「

「那好吧，就原谅你这次吧。」李凝香语气稍微缓和的说道：「要是下次再不理我，以后我也再不理你了。」

」这次你的午餐赶紧少吃吧。」说话间，李凝香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爷爷说为了不影响你抄书，以后你的饭菜都是由我来送。下次你再敢不理我，以后我就不给你送饭了，哼哼。」带有生气的语气出声道。

慕容羽心中有一阵暖意，「谢谢师姐，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赶紧吃吧，吃完我还要把饭盒拿走呢。」

慕容羽顿时觉着肚中饥馁，连忙打开食盒，所见的是食盒内有荤有素，浓郁的香味飘散而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飘起来了，于是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这些食物都是你的，不够我再去给你拿。」看着慕容羽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李凝香微微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好吃，好吃。」慕容羽边吃边言语不清的出声道。

喝完最后一口汤，慕容羽不由得打了个饱嗝儿。

或许他是真的饿了。

也或许是食物真的很好吃。

他吃饭时的模样像是饿极了，也好似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他一点也没有浪费。

竟然吃个精光。

「吃饱了吗？」李凝香微笑的说道，「没有吃饱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吃饱了，多谢师姐。」

「吃饱了就抓紧抄书吧，抄不完小心到时候大师兄罚你。」

「师姐，你清楚大师兄会罚何吗？」慕容羽疑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凝香幸灾乐祸的说道。

「好啦，你渐渐地抄吧，我就先走啦！」说话间，已将食盒餐具收拾完毕，提在手中，回身离去。

「师姐再见。」

李凝香头也不回的，伸出右手，朝着身后方摆了摆。

吃饱喝足的慕容羽，随后望着桌子上还剩下厚厚的一叠书籍，继续埋头抄录。

这一抄便又是过了许久，除了前往茅房，剩下的时间他一贯待在房间里，中途大师兄和师父都有过来查看，只不过他都没有注意到。每天李凝香也是准时前来送餐，倒是让他觉着不好意思，也让他觉得异常的温暖。

他就这样一贯埋头抄录。

不知疲倦，不知光阴流逝。

累了就趴在书台面上打盹，醒了就继续埋头抄录，仿佛这世界上除了抄书，再也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一般。

或许是惧怕那尚未来自大师兄的惩罚。

也或许是急于学习有成，好早日报仇血恨。

他承受了太多，太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事情。

如果没有经历这次灾难，或许他也会像别的孩子一样玩耍，无忧无虑般成长。

也承受了太多，本不属于他此物年龄段理应承担的事情。

如果没有经历这次灾难，或许他也像别的孩子一样在父母膝下承欢，尽享岁月静安。

天地不仁，世事无常，视生命如蝼蚁，视苍生如草芥。

命运如同琴弦般拨动，无论以什么一种方式开始，也无论以何一种方式结束，都业已注定他将要承担太多的责任。

就注定了他将会一个人扛起，那本不理应属于他这个年龄段，所能承受的超出他能力范围的，沉甸甸的所有的责任。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竟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每天昼间抄录书架上的书卷，晚上翻阅着父母留给自己的《凤翎诀》，日子倒也是过得十分的清闲。

某一天，一大早，何冲来到慕容羽的房间，道：「小师弟，你也抄录了不少书卷了，今日你且洗漱一番，稍后随我去见师父，他老人家今天要亲自考核你的成绩。」

慕容羽不由得心中咯噔了一下，怯怯应道：「是，大师兄。」

「小师弟不必惊慌，考的都是些医理常识性的东西。」何冲安慰的说道，「你且抓紧时间，稍后自行去正屋就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羽连忙收拾一番，紧随其后，出了门外。

所见的是天色尚早，还是清晨时分。

院落内空气宜人，花花草草上仍有尚未散去的露珠，珠烁晶莹，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清新湿润的香味，芳香扑鼻而来。

芍药含泪，脉脉含情，蔷薇静卧，娇艳妩媚，十分惹人喜爱。

正屋，大厅之上，众人都已到位。

何冲走到堂前，恭声道：「师父，弟子把小师弟带过来了。」

慕容羽连忙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不必多礼。」李赭石微笑言：「羽儿，你入我门下也有不少时日，今日我让你大师兄带你过来，无非是考核一下你的学习状况。」顿了顿，「至于考核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医理常识，想必你大师兄也已经跟你说过了。」

「弟子清楚。」

「冲儿，那就开始吧。「李赭石微笑着对何冲说道。

「是，师父」何冲应道，「何为五藏？」

「五藏指的是心、肺、脾、肝、肾。「

「何为六府」

」六府指的是大肠、小肠、胃、胆、膀胱、三焦。「

「阳明者，胃脉也，胃者土也，故闻木音而惊者，土恶木也。」

「足阳明是胃的经脉，属土。所以听到木音而惊惕，是只因土恶木克的缘故。」

「病发生在内脏，该如何医治？」

「审察其疼痛的部位，根据其症候虚实，运用补虚泄实的方法治疗。」

「何为五苦六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五苦：指黄连、苦参、黄岑、黄柏、大黄。六辛包括干姜、附子、肉桂、吴萸、蜀椒、细辛。」

「何谓水火之剂？」

「水火之剂是指制剂有水、火之分。火制四为毁、煨、炙、炒。水制有三为浸、泡、洗。水火共制，分为蒸、煮。」

......

一问一答，却也不差分毫。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时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这样吧。」李赭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微笑着对慕容羽说道，「羽儿，我知道先前你大师兄让你抄书，你或许还有些疑惑，疑惑别的学生都是从采药认药开始，为何我们是从抄书开始学习。现在你可知道，怎么会我让你抄书的原因了吧。」

「弟子恍然大悟了。」

「既然你已恍然大悟，倒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虽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但是我一向认为抄书一遍胜过读书千遍。抄书更会让你记忆深刻，多抄几遍你自然就不会忘记了。」

「弟子谨记。」

「羽儿，今天开始你昼间能够出去走走，夜晚再赶了回来抄书」李赭石叮嘱道，「香儿，以后你要带他多出去转转。」

「知道啦，爷爷，小羽弟弟交给我，你放心好啦。」李凝香拍着胸口说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赭石笑着摸了摸李凝香的头，「有你在，爷爷自然放心啦。」

「坏爷爷，不许再摸我的头，再摸我就长不高了，哼。」李凝香生气的说道。

「好啦，乖啦，不生气了，爷爷错了，原谅爷爷这次啦！」

「不想理你了，每次都这样，你们大人说话都不算数，每次都耍赖。」说话间，拉着慕容羽向外走去。

「弟子先行告退。」慕容羽连忙出声道。

「去吧。「

望着离去的二人，李赭石语重心长的对众人出声道：「冲儿，丹儿，你们两人作为师兄，以后在谷中多去关心关心此物小师弟，羽儿尽管聪慧，但小小年纪便遭此横祸，心里阴暗难免一时之间难以出了，切莫让他堕入魔障，执念于报仇。」

何冲与夏丹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至于老二和老四，你们也想办法联系，江湖之上现在甚是不太平。老四游荡惯了，也不知有没有家室，真是让人烦心。老二虽在太医院，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一着不慎便是人头落地。要是他们在外面实在过得不如意，就赶紧赶了回来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吧。」

「师父不必担心，前些日子联系到老四，他现在跟随着宗泽元帅，随军征战奉为军医，颇受重用。至于老二，如今在宫中侍奉，还好皇帝不算昏庸无道，日子倒也过得去。」何冲应道。

「宗泽元帅为人不错，倒也值得追随。老四倒是有眼光，也终究开始收心了。」

「刚得知此物消息的时候，我和大师兄还以为是假的，生怕是老四为了让我等放心，故意放出假的消息匡我门。后来经过多方打听，倒也证实了。」夏丹微笑的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四医术尽管不错，大多时候却甚是孟浪，丹儿，你如今尚未成家，过段时间你就出去帮衬一下老四吧。江湖动荡不堪，你武艺高超，倒也可以护得上老四周全，顺便找个好的姑娘。」

「弟子正有此意。」夏丹笑道。

「如此甚好，如有什么需要的，找你大师兄协商一下，尽快动身吧。」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本章完)